第28章:规矩是分人的
阿乐脸上挂着笑步子不快稳得很衬衫扣到最上头一颗。
肥邓拄着拐白头发在灯下泛黄走一步喘一步鞋跟擦着地,拐头在水泥上敲了两下。
高仁压着嗓子把话含在牙缝里送过去。
“你坐不上,也别让他坐得安稳。”
大D眼皮一跳太阳穴上那根筋鼓出来。
论钱论人论拳头,他哪样不比阿乐强凭什么最后坐上去的是那个软蛋。
行老子坐不成你也别想舒服。
他看着阿乐弯腰扶肥邓的胳膊往椅子那边送喉咙里咽下一口唾沫。
“和联胜这块招牌要砸了,候选人不琢磨社团生意,天天围着人转,跟条狗一样。真让你坐上去,外面怎么讲,讲我们和联胜的龙头是舔出来的?”
阿乐是港岛社团里出了名的毒蛇咬人不露牙。
这种粗糙的嘲讽落不到他身上他连眉头都不动。
大D这种性子当众说出这话证明他心里已经乱了。
阿乐把肥邓安顿好直起腰回到位子坐下笑意没变。
“大D,出来混讲一个义字,也讲尊师重道,我扶邓伯坐一下椅子,哪里不对?”
他眼皮抬了抬视线从肥邓身上挪开落到大D左胸。
那件红西装的胸口鼓着一道不太自然的直线被灯光压出硬边。
“倒是你,大D哥,怀里那根东西硌了这么久,不累?”
高仁把茶杯转了半圈,杯底在云石桌面上磨出一声轻响。
大D还站在那儿,脸红到耳根,嘴张着,一句整话都拼不出来。
阿乐只讲了两句,就把这头疯牛架到火上,上不去,也下不来。
高仁斜着眼看他。真要在这两个人里挑一个坐龙头,他挑大D。
大D狂,见谁都不放在眼里,可他做事摆在台面上,刀口朝前。
阿乐是条毒蛇,笑的时候牙已经贴在你脚脖子上。
乌鸦那边,笑面虎那边,得早点让他们动手。
念头刚定,主位上拐杖敲了三下地。
笃、笃、笃。木头撞水磨石,声音不大,屋里几十张嘴全闭上了。
肥邓两只手叠在拐头上,眼皮抬起来,从左边扫到右边。
“今天选龙头,不是街市里为两毛钱吵架。”
他停一停,把最后那点杂声也等没了,才把脸转向大D。
“规矩还是老规矩,各大区话事人加元老,一人一票。”
“有意见没有。”
大D迎着他的眼睛,后槽牙咬得腮帮子鼓起一块。
他真想上去给这胖子一巴掌,再揪住领口骂一句,你偏心的字都写到脸上了,还问老子有没有意见。
这口气他咽了。肥邓在社团里站了四十年,背后压着多少人的饭碗,他心里有数。
“没问题。”三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肥邓点头,拐杖头又在地面点了点。
“赞成阿乐的,举手。”
话音没落地,一圈元老的手全举了起来,快得像早练过。
大区扛把子们先看了看大D,又看了看自己老大的手,一只接一只抬起来。
大D盯着桌面,指头在桌沿上磕了两下。
阿乐坐在对面,肩膀松下去,笑从眼角一直铺到下巴。
他不缺女人,也不缺钱,赌桌牌九他连看都不看。
能让他半夜睡不着的东西只有一样,权。
一句话能定人生死,一个电话能让半条街关门。
“多谢各位。”他站起来,衬衫扣到最上头一颗,“我阿乐讲过的话算数,尖沙咀那面旗,我插。”
掌声起来了。坐在左边第二位的元老拍得最响。
“阿乐,我们这些老家伙就看你。”
“尖沙咀插下来,那是给社团开疆扩土,你的相片挂上墙,往后兄弟上香都拜你。”
阿乐的手已经抬起来,准备往下压一压满屋的捧。
高仁用指节敲了敲桌子。咚咚。
屋里静下来,几十双眼睛转到高仁脸上。
他笑得很和气,眼睛落在坦克身上。
“坦克叔,刚才那句我听清了,阿乐插下尖沙咀,相片上墙,香火不断。”
“那我请教一句。我贵利仁在西贡插旗,清一色也做完了,怎么没人给我点一炷香。”
“还是说,和联胜的待遇,看人下菜。”
屋里静得能听见头顶吊扇叶子切风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