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克把手插在袖子里,脖子往里缩,像要缩进椅背。
大D腰杆直了,脸上那层死气散干净,人活了过来。
“怎么了坦克叔,头埋那么低做什么。”
“你们嘴上一天到晚规矩规矩,规矩还挑人?”
“谁塞的钱厚,规矩就往谁那边歪,是吧。”
“要真能买,你报个数,我也买一份太平。”
“省得在你们嘴里,我不是辈分浅,就是不懂尊师重道。”
他一句一句往外打,眼睛看着坦克,满屋子都听得懂他在打谁。
肥邓的手指在拐头上收紧了一点。
阿乐半个身子已经离了椅子,嘴张开,被主位上的声音截住。
“票投完了。”肥邓把拐杖往地上一顿,“大D,认不认都一样,结果就摆在这儿。”
“把龙头棍拿出来。”
砰。
大D一掌拍在桌上,茶杯跳起来,茶水泼了半张桌面。
他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刮出一声尖响。
“我说邓伯啊。”高仁的声音不高,压过了那声椅子响。
“谁坐那把椅子,都不耽误你们回我一句话吧。”
“阿乐插尖沙咀叫开疆扩土,我贵利仁在西贡打清一色叫不算。”
“我贵利仁,不算和联胜的人?”
他问完,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屋里的空气像被人抽走。
大D站着,慢慢转头看高仁,眼里那点火变成了别的东西。
他刚才桌子拍得震天响,真让他把枪口顶到肥邓脸上去,他得回去想三天。
这个人不用想。
阿乐坐着,笑还挂在脸上,腮帮子绷出两道硬线。
八百万现金,一尊黄金关公像,前天夜里亲手送进那扇门。
换回来的是这么一句话,棍子没到手,事情先乱了。
他明明给高仁递过话,递得够软。
“贵利仁。”阿乐把嗓音压平,“做人讲个信字。”
“你放贵利,靠的就是这块招牌,招牌砸了,谁还进你的门。”
高仁笑得更开,身子往椅背上一靠。
“阿乐,你这话,是说我收了你的钱?”
阿乐脸上最后那点笑沉下去。
“没有吗。”
高仁抬起右手,拇指中指一搓,打了个响指。
啪。
站在他身后的阿基弯下腰,从黑包里抽出一卷录像带,两只手递上来。
高仁把带子在指间转了半圈。
“我是合法商人,收钱不办事这种名声,我担不起。”
他举起来,让灯照在带盒上。
“这东西我本来没打算在这儿放。家丑,外面的狗等着看笑话。”
“现在这局面,我不说清楚,你们回头都当我贵利仁收钱翻脸。”
“没办法了,请各位看一段。”
阿基接过带子,蹲到电视柜前,把带盒推进播放器。
机器咔一声吞进去,屏幕先是一片雪花,接着跳出画面。
西贡,海边那块空地,火牛站在人堆前头,脖子上挂着粗金链,手指点着镜头。
喇叭里他的声音清清楚楚。
“你问我乐哥什么身份?我告诉你,乐哥有邓伯撑着,下一届话事人,板上钉钉。”
画面里有人应了一声,火牛把烟头往地上一扔,脚尖碾了碾。
“龙头让我来西贡插旗,行不行。”
画面停在那儿,雪花又爬上来。
屋里没有一个人动,烟灰缸里的烟自己烧到了头。
高仁把带盒盖扣上,指头在桌面敲了两下。
“各位元老。”
“坐上龙头,就能抢自己人的地盘?”
大D没接话。他手伸进西装内袋,指头顶住那根硬木棍,没往外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