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一桌茶,两把刀
鱼头标被按在柱子上,脑袋让人从后头扳起来。脖子上的筋绷成两条。
高仁走过去,鞋跟在地砖上磕出两声闷响。屋里铁锈味很重,压着一层汗酸。
柱子上有几道干掉的黑痕。地砖缝里积着水,脚底一滑一滑。
他弯下腰,把脸凑近。烟还没点,烟气先闻到了。
“鱼头标,阿乐给你画的那张饼,香不香?”
鱼头标的眼皮肿成两条缝,睁一下要挤半天。膝盖在水泥地上磨着,磨出细细的沙响。
看清眼前这张脸,他喉咙里滚出一声干响,像水管里的气。
光从高窗斜着切进来,落在他半边脸上,另外半边埋在影里。
“贵利仁。”声音破得像砂纸擦铁,“我手上的东西,全给你。”
“等会你要我说什么,我就说什么。”
“只求你放我屋企人一条路。”
高仁没接话。烟叼在嘴上,火苗在指间停了半秒。
烟草味压住了铁锈味。
“你混了这些年,躺下的对手排得出一条街。”他吐出一口烟,“他们跪着求你的时候,你放过谁屋企人?”
鱼头标嘴张了张,没出声。
外头的车声一阵一阵过,屋里谁都没动。高仁把烟换到左手,右手插进裤袋。
眼里那点亮,灭了。
他喉结上下滚了两回,腮上的肉抖得厉害。
腮帮子猛地一咬,牙关磨得咯咯响。
高仁抬了抬手。小弟上前,一把掐住那人的下巴。
“咬舌?”他笑了一声,很轻,“你老婆明天就上砵兰街凤楼,挂牌头一个。”
“你那对儿女,东南亚那边有人专收小孩。”
“你说我送不送。”
他把烟从嘴上拿下来。烟灰积了很长,他没弹。
铁链子哗啦一阵乱响。鱼头标整个人往前挣,柱子跟着晃了两晃。
梁上震下来的灰落在他头发上,一层白。
“贵利仁!你他妈不得好死——”
话没骂完,肚子上挨了一拳。
他弯下去,喉咙里呕出一串酸水,口水拉在地上,亮得反光。
胃里的东西往上翻,酸味冲进鼻子。他喘得像只破风箱,一下比一下短。
高仁蹲下来,用烟头点了点他脸前的空气。小弟松开手,退到一边。
屋里只剩喘气声,粗一阵细一阵。
“不想这些话变真,等会怎么开口,你自己拿主意。”
半岛酒店的包间在顶楼。玻璃厚得把风全挡在外头,只剩海在远处翻。
地毯很厚,人走进来没有声音。空调的风从头顶落下来,凉得人后颈发紧。
茶壶嘴磕着杯沿,一声,又一声。
蒋天生把杯子推过去。“邓伯,都是熟人,有事直说。”
肥邓端茶的手停在半空。手背上爬着斑点,指节粗大,杯壁烫也不松。
他清楚,从自己开口约人这一刻起,这局就矮了半头。
和联胜家里两个不听话的,洪星家里一个。
海上没灯,只有一条拖船的影子在玻璃上挪。
“蒋先生既然这么说。”他放下杯子,瓷底磕在桌面上,“洪星有个靓坤,和联胜有个贵利仁。”
“我的意思,两家联手,各清各的门。”
蒋天生靠回椅背,指节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真皮发出一点轻响。
腕上的表走得慢,秒针一下一下,很稳。
“邓伯,和联胜不听话的,听说还有一个大D。”
“靓坤跟贵利仁比——”
“开大会当着所有人的面顶我,这事靓坤还不敢。”
他笑。“合作讲个公平。邓伯这一份,怎么算都不平。”
肥邓没绕弯。“大佬B的地盘,原样还给大佬B。”
“全兴社原来那块,分你一半。”
蒋天生点头点得很顺。“再加贵利仁在铜锣湾那家电玩城。”
肥邓的鞋尖在桌底下点了两下,停住。
肥邓的眼皮垂下去。茶杯在手里转了半圈。
“行。”
“好处给了。”他抬眼,“贵利仁,你打算怎么处理。”
蒋天生把杯子放下,指尖在杯口抹了一下。
“我让太子带人过来。”
“还有,贵利仁昨晚刚把联合社在砵兰街的地盘划走。”
“这个当口我去找鸡熊,他出兵拿回自己的地方,不会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