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吗莱西亚那边的粮商，谈成什么样了。”

“港岛的酒水要攥在手里，粮得先堆满仓。”

赵文易笑，手在那女人肩头拍了两下。

“早办妥了。”

“中午两点装完的船。”

“四天后第一批，八万吨到港。”

“第二批十万吨，半个月后到。”

赵文轩摆手，让他滚。

赵文易搂着人往外走，皮鞋踩过门槛。

谁也没看见，被搂在怀里的混血女人，眼皮垂了一下。

睫毛压住底下那点亮，隔了一息才抬起来，脸上还是笑。

砵兰街。

布同林提着东西出门，脚快，拐进巷口就不见了。

那包东西的形状，高仁没多看。

他坐到桌边，手指在电话上敲了两下，准备拨徐司令的号。

今晚他要去北边，见一面。

门被推开，撞在墙上，回弹半寸。

李文斌站在门口。

领带松了，衬衫领口敞着，额角有汗。

脸上没有半点笑。

“贵利仁。”

“你他妈搞什么飞机。”

高仁把话筒放回去。

“李sir，进门先坐。”

“坐个屁。”

“报纸写社团火拼，我替你压了。”

“你现在更进一步，拿电视台直播。”

“全港几百万人看着几十个人拿刀砍。”

“你想死，别拉上我。”

“港督刚刚给警务处下了指示。”

“你手底下那些小头目，全部抓。”

“抓完立刻过堂，直接送赤柱。”

李文斌一句接一句，手指点在桌面上。

高仁听完，抬手打了个响指。

高岗进来，手里两瓶冰啤酒，瓶身挂着白水珠。

高仁拧开一瓶递过去。

“李sir，火这么大。”

“先喝一口，冰的。”

瓶口碰到李文斌手背，凉。

他接过去，仰头灌了两口。

瓶子放下，人缓了，眉头还皱着。

“高仁。”

“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推过去。

“李sir，看完你就明白。”

李文斌把啤酒放到脚边，翻开第一页。

纸是新打的，油墨味还没散。

名字一排一排，照片、身份证号、职位、入职日期，全有。

高晋。

伟吉祥。

还有七十几个他今晚在电视上见过的脸。

职位那一栏统一四个字，安保员工。

公司那一栏，高氏集团旗下的安保公司。

李文斌翻页的手停住。

他抬起头，眼睛盯着高仁。

“你想拿正当防卫，把这些人从牢里捞出来？”

他把文件合上，推回桌沿。

“高仁，你是不是想得太简单了。”

高仁没去接那份文件。

他把手伸回抽屉，又抽出一叠，比刚才那叠厚了一半。

“李sir，刚才那份，是给外面人看的。”

“这一份，才是给你的。”

磁带塞进机器，齿轮咬住，咔的一声。

机身是热的，塑料壳散出一层旧味。

屏幕先跳雪花，跳了三四下，画面才稳。

不是直播那一版。

右下角有个时间在走，走得很慢，一秒，一秒。

镜头在晃。拍的是高仁的场子。玻璃门碎了，碎片铺在灯下，白得扎眼。有人举折叠椅，一下，一下，砸吧台。

收音是哑的，只剩闷响。

李文斌的眼皮跳了一下。

高仁站在电视机侧边，手插在裤袋里，肩膀靠墙。墙皮返潮，凉气顺着后背往上爬。

屋里冷气开得足，啤酒瓶外壁挂着水珠，一颗一颗往下淌，在桌面洇出一圈湿印。

“李sir，这带子够不够清楚？”

李文斌没接话。

他在心里翻账。

合同签了，税就缴了。税缴了，鬼佬那头就得认你干净。

高晋他们挂着安保公司的牌，护一间干净酒吧，挡一群矮骡子。

犯了哪一条？

一条都挑不出来。

倒过来讲，警队里没人肯出来顶这口锅，那才叫高仁心善。

高仁心善？

他抬眼。对面那人还在笑，笑得像刚收完一笔烂账。

“高老板。”李文斌把杯子搁下，杯底磕在玻璃面上。“难怪你先办安保公司，再买地皮，再买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