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关于空降兵和蛋糕的酸话，早就随着晚饭消化成屎拉出去了。

现在是散会后的第五个小时。深夜十一点半。星芽营训练室的灯只剩角落那一盏。

键盘敲击声脆得像在砸冰。萧白盯着屏幕，左手大拇指在轮盘上搓得飞起。右手的操作精度被他压榨到了极限。

屏幕里花木兰轻剑二技能扔出，短剑在空气里打出两段破甲。他没有丝毫停顿，一技能翻滚贴脸，秒切重剑。

蓄力。

闪现。

砰的一声闷响，重剑结结实实地拍在对面的假人身上。一套连招行云流水，快得只剩残影。

但萧白却皱起眉头。

还是慢了。

重剑拍下去的那一瞬间，他右腕的陈旧性疤痕猛地抽搐了一下。那种深达骨髓的酸胀感，让他的大拇指产生了微不可察的滞涩。

零点三秒。

放平时这零点三秒算个屁。但在职业赛场上，这够对面C位交出两个闪现顺便再给他坟头上一炷香了。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松开鼠标。

门就是这时候被推开的。

合页轴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鹿小野站在门口，没穿那身扎眼的青训队服，套着件起球的灰卫衣。他手里拎着两罐冰可乐，水珠子顺着易拉罐的铝皮往下淌，滴在门口的地板上。

“还练呢，萧队。”鹿小野走过来，把一罐可乐重重地磕在桌上。

铝罐底撞击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萧白抬眼看他。屏幕上的花木兰站在原地，提着一把大剑，看起来有点孤单。

“手腕不要了？”鹿小野瞥了一眼萧白的右手。

“透透气去。”没等萧白回答，鹿小野扬了扬下巴，转身往外走。

星芽营的天台风很大。

远处的湾水路人圈那片网咖灯牌红红绿绿的，像一滩被打翻的劣质颜料。夜风卷着初秋的凉意刮过来，把萧白刚洗过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排风管道轰隆隆地响，像是一头老兽在喘气。

两人靠在生锈的铁栏杆上。

鹿小野抠住易拉罐拉环。他左手的肌效贴缠得很厚，食指用力的时候明显有些别扭。咔哒一声，拉环断了半截，气泡顺着罐口溢出来，沾了他一手。

他甩了甩手上的甜腻液体，仰起脖子往嘴里灌了一大口。

萧白没急着喝。他手里攥着那罐冰凉的可乐，指腹在罐体表面的水珠上来回摩挲。冷意顺着皮肤钻进手里，正好压一压手腕那股子烦人的燥热。

“白天那帮小崽子的话，你别往心里去。”鹿小野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

“什么话。”萧白看着远处的灯。

“还能有什么话。”鹿小野嗤笑一声，往地上啐了一口，“说你空降，说你抢了蛋糕呗。这帮逼人也就这点出息了。真把特招名额给他们，去跟KPL那帮怪物对线，第一把就能把屎给他们打出来。”

萧白扯了一下嘴角。没出声。

他知道鹿小野是在安慰他。白天晏清和宣布特招名额的时候，底下那些人的眼神他看得清清楚楚。

嫉妒，不甘，还有毫不掩饰的排斥。

“其实挺怀念以前的。”鹿小野盯着手里的可乐罐，声音低了下去。

“以前哪。”

“两年前啊。咱们在二队那会儿。”鹿小野转头看他，碎刘海被风吹得乱飘，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那时候也是这破天台。你，我，阿诚。几个人穷得叮当响，凑钱买一包泡面，干啃。你当时踩着这个栏杆说，等以后打上首发，天天请我们吃肉蟹煲。”

萧白想起来了。

那时候手腕还没废。郁嶂也还只是个替补。大家都是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小子，满脑子都是冠军和荣耀，觉得只要手速够快，就能掀翻整个联盟。

“肉蟹煲没吃上。”萧白仰起头喝了一口可乐，“泡面倒是吃吐了。”

鹿小野乐了。笑骂了一句滚蛋。

气氛没白天那么僵了。夜风一吹，那些因为久别重逢而产生的乱七八糟的隔阂，好像被吹散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