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前摊着战术册，手机上那封匿名邮件开着。发件人是个一次性邮箱，正文只有一句“听完再决定要不要交上去”，附件是一段音频，时长七分零三秒。

他戴上耳机。

先是几秒空白，然后是一个人的声音，压着嗓子说话，讲的是什么单子怎么结、什么账号走账，中间被另一个人打断了一次。晏清和往后靠了靠，把音量调大了一格。

听到第三分钟，他伸手把桌上的笔拿起来，笔帽在纸上点了两下，没落字。

第五分钟的时候，那个高起来的调门出来了——“当年的事您也有份。”耳机里的人说这话的时候，气是短的。后面那句“你今晚不会是想来诈我”接得很稳。

录音在七分零三秒处断了。

晏清和摘下耳机，坐在那儿没动，手指还在纸面上按着。他摸过桌角的烟盒，掀开盖子看了一眼，又合上，塞回口袋。

他拿手机给萧白发了一条消息。

“仲裁会那边，立案了。”

发完之后他盯着那句话看了两秒，补了一条：“你先睡，明天再说。”

湾水路口那头的萧白，此刻还坐在出租车后座上。消息进来的时候他正打量着窗外一块电子屏，屏上是白天的比赛回放。

他低头点开，屏幕上两行字。手指在输入框里停了一下。

“收到。”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回兜里，没再看。

迟穗在旁边问：“晏指导？”

“嗯。说立案了。”

“这么快。”迟穗皱了下眉，随即明白过来，“他有东西。”

“他手里那七分钟录音，”萧白说，“估计早就在等了。”

车在云顶的南门停过一次，两人下车进了楼，从地下通道直接上到办公区。晏清和的办公室门没锁，里面灯亮着。三个人在桌前碰头，纸袋打开，三十七张转账记录摊在桌面上。

凌晨一点，澜华赛事仲裁会的官网更新了一条公告。

标题很短：关于选手代打及违规交易调查的立案公告。正文更短，只说接到实名与匿名材料，决定依规启动调查，涉及人员与俱乐部在调查期间配合取证。落款处盖了章。

公告挂上去的第三分钟，评论动手涨。

郁嶂是在四十二位刷到的。热搜已经掉下来了，三十万花得见效，那个词条从第十五一路往下沉。可就在他翻到第四十二位准备关掉的时候，屏幕上方弹出一条推送：澜华赛事仲裁会发布立案公告。

他点进去。

评论区每分钟上百条。

“实名与匿名材料？有人交东西了。”

“查的是谁，直接说名字。”

“代打那事是不是要坐实了。”

郁嶂往下滑，越滑越快。滑到某一页他停住，把页面倒回去，重新看了一遍“涉及人员与俱乐部”那六个字。

他把车发动了。引擎声在地库里撞出回音，倒车镜里，云顶赛事中心的楼体一块一块地暗下去，最上面那排灯牌在依次熄灭，最后灭掉的是KPL标志上的那颗星。

车出库，过闸，上到地面。

凌晨的城市没什么车，路面被路灯照成橘色，一段亮一段暗。郁嶂把车开得不快，方向盘上右手拇指一直在敲。

手机亮了一下。

他以为是公关公司那边报进度，抬手扫了一眼，屏幕上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行字，没头没尾：

“明天还有更多东西要发，你三十万不够。”

郁嶂的脚从油门上挪开，车速慢下来。他把车靠路边停住，抓起手机重看了一遍，回拨过去，响了两声就被挂断。再拨，已经关机。

他把手机扔在副驾上，坐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打给公关公司那通电话里最后那句话：这单子背后有人在推。

车窗外，路灯的白光顺着挡风玻璃淌下来。郁嶂把车重新挂进车道，方向打向星盟基地的方向，往前开了不到两百米，又打回来，停在路边。

他伸手摸过副驾上的手机，翻到湛明舟的号码，看了一会儿，没按下去。

然后他给那个备注名为“砚秋”的号码打过去——这是他在湾水留下的一个旧联系人，两年前为了别的事存下的，一直没用过。

关机。

郁嶂把手机扣在腿上，靠着椅背，抬头看车顶。

过了很久，他重新发动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