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的嗓音还在议事堂回荡，沈仲昂就从座位上站起来了。
“既然檄文已经送出去，那咱们就不能再坐以待毙。”他的拳头在桌上敲了一下，“崔明启那边已经杀人示威，咱们得给他点颜色看看。” 沈重山的目光落在地图上，手指在河滩的位置停留。 “不急着打。”他的嗓音很沉，“先把敌军的动向摸清楚。” 沈仲昂转身看向他。 “爹，你的意思是……” “夜间巡逻的间隔。”沈重山抬起头，目光落在沈仲昂脸上，“箭楼的换岗时间。粮车走的路线。” 他停顿了一下。 “这些都得查清楚才能动手。” 沈棠走到地图前。 “二哥，你去天亮前再摸一遍河滩附近。”她转身看向沈幼安，“六哥，你和沈二哥的斥候沿着废盐地绕一圈，数一数敌军夜间的巡逻队有多少。” 沈幼安从角落里站起来，脸上带着跃跃欲试。 “棠棠，那我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沈棠的嗓音很轻，“趁着天还没亮，敌军的警惕性最低的时候。” 沈仲昂和沈幼安对视一眼，转身就往外走。 裴行舟跟了上去。 “我和他们一起去。”他的嗓音很低。 沈棠点了点头。 “记住，只摸不打。” 三人消失在夜幕里。 议事堂里安静了。 沈叔文从暗处走出来，手里拿着方如晦的最新情报。 “棠棠，方掌柜那边已经联系上了山口脚夫。”他的嗓音很平，“确认了崔明启的粮车每日辰时从河滩经过，到山口大营需要两刻钟。” 沈棠的杏眼微眯。 “粮车的规模呢？” “每次二十辆，配八十人护卫。”沈叔文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粮车走的是河滩那条最近的路。” “为什么选河滩？”沈季行从外面走进来，脸上还带着风尘。 沈棠转身面向众人。 “因为河滩地平，马车跑得快。”她的嗓音很低，“如果走山路，同样的距离得多花两倍的时间。” 沈伯渊的眉头拧了起来。 “棠棠，你想对那些粮车下手？” “不是想。”沈棠走到地图前，“是必须。” 她转身看向众人。 “崔明启的阵营要维持五千人的消耗，每日至少需要五十石粮食。”她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如果粮车被打断，他最多只能撑三天。” 沈叔文的眼神亮了起来。 “棠棠，你想用粮道来逼他提前开战？” “不只是逼他开战。”沈棠转身面向众人，“还要逼他改变策略。” 她停顿了一下。 “一旦他改变策略，就会露出破绽。” 天色渐亮。 沈仲昂、沈幼安和裴行舟从外面冲了进来，脸上都带着汗。 沈仲昂直接走到地图前。 “巡逻队数清楚了。”他的嗓音很急，“夜间巡逻间隔比白日长一刻，这说明敌军夜间人手吃紧。” 沈幼安补充道。 “箭楼的换岗时间在二更和三更之间，只需要五息，这是个窗口。” 裴行舟走到沈棠身边。 “河滩那边我也看过了。”他的嗓音很低，“敌军在河滩铺了暗哨，但布置得不紧密。” 沈重山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河滩的位置。 “那就是说，河滩下面藏着什么？” 沈叔文转过身。 “军需。”他的嗓音很平，“大量的军需。崔明启这是要长期驻扎。” 沈仲昂的拳头攥得咯吱响。 “那咱们就先破他的箭楼。” 沈棠摇了摇头。 “不用。”她转身看向沈季行，“让方掌柜在盐地边挖浅沟，立木桩。不用太深，就要能让马蹄陷进去。” 沈季行愣了一下。 “棠棠，这样做不是在告诉敌军咱们知道他们的位置了吗？” “没错。”沈棠的嗓音很冷，“咱们就是要让他们知道。他们知道了，就会改变运粮的路线。只要他们改变路线，原来的河滩就会暴露出更多的秘密。” 沈伯渊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棠棠，你这是在逼他们改变整个战术布置。” “对。”沈棠点了点头，“只要他们乱了，咱们就有机会。” 那天晚上，方如晦的人就在盐地边挖起了浅沟。 沈仲昂带着护院在旁边立木桩。 动作很快，却很隐蔽。 天亮的时候，崔明启的侦察队就发现了这些变化。 山口的中军帐里。 崔明启看着传回来的信息，眼神沉了下来。 “敌军在盐地边设障。”副将的嗓音很低，“这是在变相告诉咱们，他们已经知道河滩的事。” 崔明启点了点头。 “那就改路线。”他转身看向副将，“从山后绕。” “从山后绕的话，时间会长两倍。”副将皱了皱眉。 “我知道。”崔明启的嗓音很冷，“但咱们不能冒风险。” 他停顿了一下。 “让粮队加班，一天跑三趟。” 副将转身往外走。 沈棠在议事堂里收到消息时，嘴角浮现出一丝弧度。 “正上钩。”她转身看向沈叔文，“三哥，现在可以试火了。” 沈叔文点了点头。 “我来安排。” 那天傍晚，沈仲昂带着五十个精锐护院，摸到了河滩边的乱石堆后面。 他们的目标不是粮车，而是山口南边的箭楼。 箭楼有两层，上面站着八个弓手。 沈仲昂的手按在长枪上，目光死死盯着箭楼上的换岗时间。 二更到来。 夜间巡逻队和白班的弓手开始交接。 整个过程需要五息。 五息的时间内，箭楼上只有两个弓手在岗。 沈仲昂的手指做了个手势。 二十个护院瞬间拉弓。 箭矢从四面八方射向箭楼。 “啊——” 箭楼上传来惨叫声。 沈仲昂没有追击。 他看见第一支箭射中箭楼的支柱后，就立刻下令撤退。 “走。”他的嗓音很冷。 五十个护院瞬间消失在夜色里。 身后的箭楼已经着火。 火光冲天而起。 山口的大营里立刻炸开了锅。 但沈仲昂的人已经跑得没影了。 等到敌军派人来追的时候，什么都没找到。 只有燃烧的箭楼和一地的箭矢。 崔明启在中军帐里看着被毁的箭楼，脸色铁青。 “这是沈家在试火。”副将的嗓音很低。 “不只是试火。”崔明启转身看向地图。 他的目光落在河滩的位置。 “沈家知道了。他们知道河滩下面藏着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 “立刻加强河滩的防守。我要让沈家知道，他们的小聪明对我来说毫无用处。” 副将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议事堂里。 沈棠收到战况报告时，沈仲昂已经带人回城了。 “只毁了一座箭楼，没有追击深入。”他坐在案前，擦掉脸上的灰尘，“敌军也没有组织太多的追击。” 沈叔文从门外走进来。 “三哥那边已经收到消息了。”他的嗓音很平，“崔明启下令加强河滩防守，而且改变了粮车的路线。” 沈棠的杏眼微眯。 “改成了什么路线？” “山后。”沈叔文走到地图前，“绕过了盐地，但时间加长了。” 沈重山从暗处走出来。 “那就是说，河滩下面的东西，他觉得重要到必须加强防守。” “对。”沈棠转身面向众人，“而且他加强防守的力度有多大，就说明那下面有多重要。” 沈季行从外面冲进来。 “棠棠，方掌柜传回消息。”他的嗓音很快，“敌军的新粮道在山后，路线会经过石壕村，那里有咱们早就布置好的人手——” “石壕村？”沈棠的嗓音很轻。 沈季行点了点头。 “对，如果咱们在那里动手……” 沈棠转身看向沈重山。 “爹，你现在相信了吗？崔明启不是铁板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