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重山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手指在石壕村的位置停留了很久。 “崔明启不是铁板一块，但他也不傻。” 他抬起头，看向沈棠。 “如果咱们直接在石壕村动手，他会立刻察觉到这是陷阱。” 沈棠走到地图前。 “那就不直接动手。” 她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从石壕村一直延伸到河滩。 “让他以为咱们要从南侧抢粮。” 沈叔文的眼神亮了一下。 “你是说，调虎离山？” “对。” 沈棠转身面向众人。 “四哥，你立刻让方掌柜伪造一份盐商的急单，说是要从南侧运盐进城。消息要让崔明启的人听到。” 沈季行点了点头。 “盐商急单？这能骗住他吗？” “能。” 沈棠的嗓音很轻。 “因为南侧那条路正好能绕过他的主力布防。崔明启一旦听到这个消息，就会以为咱们要从南侧抢粮补给。” 沈伯渊走到她身边。 “那他会怎么反应？” “调兵。” 沈棠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河滩的位置。 “他会从河滩调走至少两队守军，去堵咱们根本不存在的运粮队。” 沈仲昂的拳头攥得咯吱响。 “那河滩那边就空了。” “对。” 沈棠转身看向他。 “二哥，你今晚就带人守在河滩附近。等敌军调走兵力后，立刻截断他们的粮车。” 裴行舟从暗处走出来。 “我跟二哥一起去。” 沈棠点了点头。 “记住，这次要快。天亮之前必须撤回来。” 议事堂外，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沈季行带着方如晦的人，开始在城西的茶楼里散布消息。 “听说了吗？沈家要从南侧运盐进城。” “南侧？那不是盐商的地盘吗？” “就是盐商的地盘。沈家这是要绕过崔明启的封锁线。” 消息很快传开。 不到两个时辰，崔明启的探子就把这个消息送回了山口大营。 中军帐里。 崔明启看着手里的情报，眉头拧了起来。 “南侧？” 他转身看向副将。 “沈家为什么要从南侧运盐？” 副将走到地图前。 “将军，南侧那条路确实能绕过咱们的主力布防。而且盐商那边一直和沈家有往来。” 崔明启的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 “那就是说，沈家这是要从南侧偷运物资进城。” 他停顿了一下。 “立刻调两队人马去南侧守着。一旦发现运盐车队，立刻拦截。” 副将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崔明启看着地图，眼神沉了下来。 “沈家，你们以为能瞒过我？” 河滩边。 沈仲昂蹲在乱石堆后面，目光死死盯着前方。 远处的河滩上，原本驻守的两队士兵已经撤走了。 只剩下零星几个哨兵在巡逻。 卫长缨走到他身边。 “二哥，敌军真的调走了。” 她的嗓音很低。 沈仲昂点了点头。 “棠棠说得没错。崔明启上钩了。” 裴行舟从另一侧摸过来。 “粮车还有一刻钟就到。” 他的嗓音很平。 沈仲昂站起来，转身看向身后的五十个护院。 “记住，只截粮车，不追击。” 他的嗓音很沉。 “拿到东西就撤。” 护院们点了点头。 时间一点点过去。 远处终于传来了马车的声音。 沈仲昂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来了。” 二十辆粮车缓缓驶入河滩。 车上装满了粮袋，还有几箱看起来很沉的木箱。 押车的士兵有三十多个，警惕性很高。 领头的军官骑在马上，目光不停地扫视周围。 “加快速度。” 他的嗓音很冷。 “天亮之前必须到山口。” 粮车开始加速。 可就在车队进入河滩最窄的地方时，前面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木桥的一根横梁断了。 粮车停了下来。 领头的军官脸色变了。 “怎么回事？” 一个士兵跳下马车，走到断裂的横梁前。 “将军，横梁断了。车过不去。” 军官的眉头拧了起来。 “那就走浅水处。” 士兵应了一声，开始指挥粮车绕过断桥，从浅水处通过。 可就在粮车刚刚驶入浅水的瞬间，两侧的乱石堆后面忽然冲出了数十个人影。 沈仲昂的长枪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动手！” 他的嗓音很硬。 五十个护院瞬间冲了出去。 箭矢从四面八方射向押车的士兵。 军官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裴行舟一刀斩下马。 “保护粮车！” 副将大喊一声，拔出腰间的刀。 可护院们的动作太快了。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三十多个押车士兵就被全部拿下。 沈仲昂走到粮车前，掀开车上的布。 车里除了粮袋，还有几个沉重的木箱。 他打开第一个木箱。 里面是一沓厚厚的文书。 最上面那份用的是官方正楷，落款处盖着崔明启的调度印记。 沈仲昂的眼神亮了一下。 “这是军令。” 他转身看向裴行舟。 “裴哥，你快看看。” 裴行舟走过来，接过文书。 他的目光在纸上扫过，眼神越来越沉。 “这是崔明启调兵的军令。” 他的嗓音很低。 “上面写着从赤岭关调三千人马，还有从北境调两千人马。” 沈仲昂的拳头攥得咯吱响。 “那就是说，崔明启手里的兵力不止五千？” “对。” 裴行舟点了点头。 “而且这份军令上还写着，后续兵马会在三天内全部到位。” 卫长缨走过来。 “二哥，其他箱子里还有什么？” 沈仲昂打开第二个木箱。 里面是一沓账册。 账册上记录着粮草的调度数量，还有各部的消耗明细。 “这是后勤账册。” 沈仲昂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写着，崔明启的粮草最多只能撑十天。” 裴行舟的眼神沉了下来。 “十天？” “对。” 沈仲昂点了点头。 “而且账册上还写着，如果十天内攻不下北宁府，就必须从后方运粮。” 卫长缨的眼神亮了起来。 “那就是说，崔明启其实也在赌。” “对。” 沈仲昂转身看向众人。 “他在赌十天内能攻下北宁府。如果攻不下，他自己也会断粮。” 裴行舟走到粮车前。 “还有第三个箱子。” 沈仲昂打开第三个箱子。 里面是一沓厚厚的信件。 信件上用的是密文，但落款处盖的是崔远道的太师之印。 沈仲昂的脸色变了。 “这是崔远道给崔明启的密信。” 他转身看向裴行舟。 “上面写的是什么？” 裴行舟接过信件，目光在纸上扫过。 他的眉头越拧越紧。 “崔远道在信里说，北宁府必须在十天内拿下。” 他停顿了一下。 “如果拿不下，就让崔明启撤兵，放弃围城计划。” 沈仲昂的拳头攥得咯吱响。 “放弃围城计划？” “对。” 裴行舟点了点头。 “因为崔远道在信里说，京城那边的清流官员已经开始联合发声了。如果再拖下去，对崔党不利。” 卫长缨走到他们身边。 “那就是说，咱们只要撑过十天，崔明启就会自己撤兵？” “对。” 裴行舟的嗓音很低。 “但前提是，咱们能撑过这十天。” 沈仲昂转身看向身后的护院。 “立刻把这些东西全部装上马车。” 他的嗓音很急。 “天亮之前必须回城。” 护院们立刻动手。 不到半刻钟，所有的木箱和粮袋都被装上了马车。 沈仲昂转身看向裴行舟。 “裴哥，你带人断后。” 裴行舟点了点头。 “放心。” 沈仲昂带着人迅速撤离。 身后的河滩已经一片狼藉。 等到崔明启的增援赶到时，只看见满地的尸体和被洗劫一空的粮车。 中军帐里。 崔明启看着传回来的消息，脸色铁青。 “粮车被劫了？” 他转身看向副将。 “怎么回事？” 副将的脸色很难看。 “将军，河滩那边的守军被调走了。沈家趁着这个机会动了手。” 崔明启的拳头狠狠砸在桌上。 “混账！” 他的嗓音很冷。 “沈家这是在玩调虎离山。” 他停顿了一下。 “立刻派人去查，粮车上都丢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