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的话音还未落，河东守军统领已经策马来到了议事堂外。
他是个五十多岁的硬汉，脸上有刀疤，眼神却很清亮。跟在身后的是五百名精锐骑兵，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样子。 沈重山从议事堂走出来，两人在门口对上。 “将军。”沈重山抱了抱拳。 河东守军统领也回了礼。 “镇北将军。”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北宁府的城墙。“那块木牌，我看了。” 他的嗓音很低，却带着某种压抑很久的愤怒。 沈棠从议事堂里走出来。 “将军好。”她的嗓音很轻。 河东守军统领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打量了片刻。 “就是你拿出的证据？” “不是证据。”沈棠摇了摇头。“是一个开始。” 她转身看向沈重山。 “爹，现在咱们有了河东军，下一步该做什么？” 沈重山的眼神扫过地图。 “不能再守了。”他转身看向河东守军统领。“将军，你的意思呢？” 河东守军统领走到地图前。 他的手指在北宁府周边点了几个位置。 “临河和青石两座城。”他的嗓音很平。“这两座城是北宁府的粮食中转点。如果咱们夺下这两座城，崔明启的粮道就彻底断了。” 沈仲昂从旁边走过来。 “那两座城现在有多少守军？” 河东守军统领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冷笑。 “根据我的情报，临河城只有三百人，青石城顶多四百人。”他停顿了一下。“而且那些人都是从别处临时调过去的。士气不齐，号令不一。” 沈叔文从暗处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沓缴获的军令。 “他说得没错。”沈叔文把军令展开在案前。“看这份调兵令。临河城的守将是个叫周虎的，三年前还是个副尉。青石城的守将叫赵昌，曾经因为贪污被记过。” 他的手指点在两份文书上。 “这样的人选，说明崔明启根本没把这两座城当回事。” 沈重山转身看向河东守军统领。 “那咱们就先拿下这两座城。”他的嗓音变得很沉。“但不能硬打。” 沈棠走到地图前。 “如果咱们硬打，崔明启会立刻派援兵。那样反而会陷入对方的节奏里。” 她的手指在地图上滑过。 “四哥，立刻让方掌柜的人去周边村镇散布消息。” 沈季行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什么消息？”河东守军统领问道。 沈棠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弧度。 “说沈家已经截断了北方的粮道。说崔军的粮食只能再撑五天。” 她转身面向众人。 “这样城里的官员就会开始害怕。害怕的人，就会想逃。” 沈叔文的眼神亮了起来。 “你是说让他们自己弃城？” “对。”沈棠点了点头。“舆论可以做到很多战争做不到的事。” 那天夜里，沈季行的人就在临河城周边的酒肆里开始散布消息。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相信，北方粮道已经被完全切断。 临河城的守将周虎在中军帐里坐了一夜。 他的副将走进来。 “将军，城里的商户开始往外搬东西了。”副将的嗓音很急。“还有官员在打听往山口逃的路线。” 周虎的脸色很难看。 “崔明启怎么还没来援兵？” 副将摇了摇头。 “根据前线消息，崔明启现在在山口大营，还没有动静。” 周虎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的城镇已经陷入了混乱。商户在打包，官员在筹备逃路，甚至连守城的士兵都开始小声嘀咕。 他转身看向副将。 “如果再这么下去，不用沈家进攻，这座城自己就会乱。” 副将的眼神闪了一下。 “将军，咱们还能怎么办？” 周虎沉默了很久。 “连夜弃城。”他最后说出了这四个字。“带上能带的人和东西，连夜往山口撤。” 副将的脸色变了。 “这是背弃崔大人——” “我知道。”周虎打断了他的话。“但留在这里死，总比给崔大人添麻烦要好。” 那天夜里，临河城的城门缓缓打开。 一队队士兵从城里走出来，往北方撤离。 沈仲昂在城外的暗处看见这一幕，转身看向裴行舟。 “他们真的弃城了。” 裴行舟点了点头。 “那咱们就进城。” 天亮的时候，沈仲昂带着人冲进了临河城。 城内很安静。官府的门被踹开了，里面空荡荡的。商铺的门也被打开了，里面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只有粮仓。 沈仲昂冲到粮仓前，推开大门。 里面应该堆满的粮食现在只剩下一片焦黑的灰烬。 “被烧了。”卫长缨走进来，脸色变得很难看。“全部都被烧了。” 沈仲昂的拳头攥得咯吱响。 可就在这时，他看见粮仓的墙上用刀刻下了几个字。 大字歪斜，却笔画深重。 沈仲昂走上前，仔细看清楚了。 “崔军借粮，日期待还。” 他转身看向卫长缨。 “这是什么意思？” 卫长缨皱起了眉头。 “借粮？粮都烧了还借什么？” 沈仲昂转身往外走。 “立刻把这件事报告给棠棠。” 议事堂里，沈棠听完沈仲昂的描述后，眼神变得很深。 “崔军借粮，日期待还。” 她把这句话一遍遍重复。 沈重山走到她身边。 “棠棠，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沈棠转过身，看向沈叔文。 “三哥，崔党的账册里有没有记录过粮食借用的事？” 沈叔文走到案前，翻出了缴获的账册。 他的手指逐页扫过，最后停在了一个条目上。 “有。”他的嗓音很平。“五年前，河东军向兵部申请了五千石应急粮食。申请人是河东守军的副将韦昌言。” 沈棠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非常亮。 “就是那个人。” 她转身看向沈重山。 “爹，当年消失的粮食不是真的消失了。” 她停顿了一下。 “而是被崔党挪作他用，然后写进了官方账册，变成了‘借粮’。” 沈重山的脸色变得很冷。 “这说明什么？” 沈棠走到地图前。 “说明崔党的账册里记录着所有的黑账。”她的嗓音很低。“只要咱们把这些账册全部收集起来，就能拼出完整的贪污链条。” 河东守军统领从门外走进来。 他听见了最后这句话。 “沈姑娘，你是说崔远道不只是通敌，还大规模贪污？” 沈棠转身看向他。 “不只是贪污。”她的嗓音变得很冷。“是用国家的粮食和军费来支撑他的权力。” 她停顿了一下。 “现在青石城还在崔明启的控制下。如果咱们能拿下青石城，应该还能找到更多的证据——” 就在这时，一个斥候冲进了议事堂。 “报——”他的嗓音很急。“青石城的守将赵昌刚才派人送来了一封信。说他愿意不战而降，条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