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锤走到鬼无妄的院子。

沈锤探进半个脑袋，冲屋里勾了勾食指。

“老鬼，走着。”

鬼无妄问道：“圣子，有事情交代给属下？”

“带你去看场年度大戏。”沈锤挑着眉，嘴角往上咧。

鬼无妄不解，有什么好戏？不过还是跟着沈锤离开。

四周静得瘆人。夜露打湿了草叶，冰凉的水汽往裤腿里钻。

沈锤一屁股蹲进茂密的假山草丛后，顺手把鬼无妄也按了下去。枯草扎得脖子发痒，两人屏住呼吸，只从石头缝里露出两双眼睛。

鬼无妄盯着不远处紧闭的寝殿大门，后脖颈子直冒凉气。他拿手肘捅了捅沈锤，声音压得像蚊子叫：“圣子，你到底搞什么鬼？”

沈锤顺手扯了根狗尾草叼在嘴里，没搭腔。

“这可是圣主睡觉的地儿！”鬼无妄急得直搓牙花子，压低声音吼道，“你带我来这儿看戏？偷看圣主打呼噜啊？这叫找死！”

啪！

沈锤一巴掌拍在鬼无妄乱晃的脑瓜顶上。

“闭嘴！”沈锤吐掉嘴里的草棍，下巴朝远处的小径努了努，“睁大你的狗眼，角儿上场了！”

月光惨白，照亮了石板路。

一道人影正往这边挪。走一步，停三下，鞋底磨着地面，沙沙作响。

鬼无妄眯起眼。那身形，分明是墨渊宸。

只是今晚这打扮，实在让人眼晕。

平日里那身黑衣不见了，换上了一件宽大的白袍。衣料单薄，贴在身上。领口被扯得老低，露出大片白花花的锁骨。

一阵夜风吹过。

一股子浓烈的脂粉味儿顺着风直往鼻子里钻，呛得人脑仁疼。

“阿嚏！”鬼无妄死死捂住嘴，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他扭头看向沈锤，拿气音说道：“他把香粉铺子打翻了？这是来熏蚊子的吧！”

沈锤双手抱胸，肩膀一抽一抽的，牙关咬得咯咯响：“土老帽，懂个屁，人家这叫情调。”

寝殿门前，墨渊宸停住了脚。

他胸口剧烈起伏，狠狠吸了一大口冷气。夜风一吹，他脖子上的鸡皮疙瘩起了一层。

圣子之位绝不能丢。

更不能输给沈锤那个王八蛋。拼了！

墨渊宸闭了闭眼，牙槽咬得死紧。

再睁眼时，满脸都是上坟般的悲壮。他抬起手，手腕子抖得像筛糠，曲起手指，在门板上叩了两下。

笃，笃。

声音轻得像耗子挠门。

他清了清嗓子，把原本低沉的嗓音硬生生夹细了八度，捏着鼻子往外挤：“圣主大人……您在里面吗？”

那动静，活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屋内，方景川正盘膝坐在蒲团上。听到这声怪叫，他浑身一哆嗦，丹田里的真气差点岔了道。他猛地睁开眼，眉头拧成一个死结：“谁在外面装神弄鬼？进来！”

吱呀一声。墨渊宸推开门，闪身进去，顺手还把门给掩上了。

“快！”沈锤眼睛放光，拽着鬼无妄的衣领子，两人像两只大耗子一样溜到窗户根底下。

窗台上的青苔滑腻冰凉。沈锤伸出食指，在舌头上舔了舔，轻轻一戳。

啵。窗纸破了个小洞。

两人脑袋凑在一块儿，四只眼睛死死贴在窗户缝上。

屋里点着安神香，混着墨渊宸身上的劣质脂粉味，熏得人直犯恶心。

墨渊宸低着头，下巴快戳到胸口了。

他两只手死死绞着白袍的下摆，好好的绸缎被拧成了麻花。两条大长腿往里扣着，脚尖对着脚尖，屁股一扭一扭地往床边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