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景川坐在床榻上，整个人都木了。

他盯着眼前这个大弟子，眼角狂跳：“墨渊宸，你大半夜不睡觉，穿成这副鬼样子跑本座房里干啥？练功把脑子练出泡了？”

墨渊宸浑身一颤。

圣主生气了。

肯定是因为自己来晚了，圣主在拿乔，在搞欲擒故纵那一套！

想到这儿，墨渊宸把心一横。

他一屁股坐在床沿上，床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他还嫌不够，伸出两根手指，勾住本就松垮的衣领，往下一扯。

刺啦。

领口又低了半寸，大半个肩膀头子都露在了外头。

墨渊宸闭上眼，扬起脖子，嗓子眼儿里直发颤：“圣主，弟子全想通了！以前是弟子不开窍，辜负了圣主的一片苦心。”

方景川张了张嘴，话卡在喉咙里。

墨渊宸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既然圣主说弟子的眼睛像您的初恋，那今晚……弟子已经用花瓣水洗干净了！弟子准备好了，请圣主怜惜！”

说完，他双目紧闭，嘴唇还往前嘟了嘟。那两排长睫毛跟括弧似的，抖个不停。

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连烛火都不跳了。

窗外，鬼无妄全身僵硬，一点点扭过头，看着旁边的沈锤。

沈锤正张大嘴，一口咬在自己的手背上，眼泪顺着眼角哗哗往下流，肚子抽搐得像犯了羊角风。

一息。两息。三息。

方景川的脸由白转青，由青转黑，最后涨成了猪肝色。他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突突直跳。

“怜惜你大爷！”

一声暴喝，震得屋顶的瓦片都在哗哗乱响。

“墨渊宸你他娘的脑子被驴踢了？！谁他娘的初恋长你这副死出！”

方景川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连鞋都顾不上穿，直接从床上弹起来，抬起右脚，对着墨渊宸的屁股蛋子就狠狠踹了过去。

砰！

咔嚓！

实木雕花的房门直接炸开，木屑纷飞。

墨渊宸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来。他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脸朝下，“啪叽”一声，结结实实拍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

刺啦——

他在地上滑出去足足三丈远，下巴磕在石头缝里，蹭出一溜火星子。白袍撕裂，满身泥灰。

“滚！给本座滚去后山崖底面壁！”

屋里传来方景川破了音的咆哮，紧接着是噼里啪啦一阵乱响。青花瓷茶盏、白玉花瓶顺着破门洞子飞出来，砸在墨渊宸脚边，碎了一地。

“脑子没进水洗干净之前，别在本座面前晃悠！晦气！太他娘的晦气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墨渊宸趴在冰凉的石板上，吐出一口混着泥沙的血沫子。半边脸肿得老高，火辣辣地疼。

他撑起胳膊，眼神发直。

不对啊。

明明是圣主说自己不懂事，让自己想清楚晚上来找他。

还说他眼睛像圣主的初恋。怎么一脚就给踹出来了？

墨渊宸抹了一把脸上的灰，手指头抖了抖。

难不成……圣主不喜欢太顺从的？圣主好强硬那一口？自己刚才太主动，没了征服感，所以圣主恼羞成怒了？

墙角阴影里。

鬼无妄看着趴在地上眼珠子乱转的墨渊宸，又看了看旁边捂着肚子在泥地里打滚的沈锤。他喉结上下滚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圣子……”鬼无妄声音都在飘，“这是你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