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南山深处的石灰岩溶洞里，热浪滚滚。

火把燃烧的劈啪声，混着齿轮咬合的尖锐摩擦音，震得人耳膜生疼。

墨家巨子禽滑厘穿着粗布麻衣，光着一双沾满黄泥的脚丫子。

他手里捏着把木尺，死盯着半空中那个庞然大物，眼珠子通红。

“公输老贼！”

禽滑厘扯着破铜锣嗓子嚎了一句，唾沫星子喷在面前的青铜架子上。

“这左腿的液压杆，压力不够！你那鲁班锁的卡扣是不是做短了半分？！”

旁边，公输班的后人公输仇，正翘着那条装满木制齿轮的假腿，坐在一张图纸上。

假腿的机关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公输仇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拿油乎乎的手背蹭了蹭鼻尖。

鼻头上瞬间多了一抹黑色的机油印子。

“放你娘的屁！”

公输仇跳起来，拐杖杵在石板上笃笃响。

“老夫的机关术天下无双，那液压杆里头填的可是大秦最好的一批鲸油！”

他指着那尊巨大的青铜骨架，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是你墨家的非攻枢纽太紧，卡住了老夫的传动轴！”

两人互相瞪着，像两头抢骨头的饿狼。

几个端着水盆路过的大秦刑徒，吓得脖子一缩，贴着石壁溜了过去。

几百年来，墨家讲究非攻兼爱，公输家专造杀人机器。

两家那是刻在祖坟碑上的死对头。

见面不拔刀互砍就算客气了。

但今天。

在这暗无天日的终南山溶洞里。

这两拨平时恨不得掐死对方的疯子，破天荒地凑到了一个桌子上吃饭。

不为别的。

天幕上大明大汉那帮人天天在显摆火器，在美洲非洲跑马圈地。

大秦要是再掏不出点硬货，以后去了海外，还不得被那几个朝代笑掉大牙？

为了在江神仙面前争个头彩。

两家老头一合计，干脆把祖传的压箱底绝活全抖搂出来了。

“行了行了，都闭嘴。”

一声中气十足的呵斥从洞口传来。

老将军王翦拄着一根镶金包银的拐杖，大步流星跨进溶洞。

拐杖头在地砖上磕出沉闷的咚咚声。

他花白的胡子上沾着外头刮进来的雪花，一进洞就被热气蒸化了，顺着下巴往下滴水。

“老夫这把骨头还能活几年？”

王翦瞪着那两个老头，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陛下把国库一半的青铜和精铁都拨给你们了，连那什么……蒸汽机，都给搬过来了。”

他拿拐杖敲了敲旁边一个还在冒白气的巨大铁罐子。

“这铁疙瘩今天要是还动不起来，老夫先拿你们俩祭旗！”

禽滑厘和公输仇对视一眼，默契地闭上了嘴。

“老将军放心。”

公输仇转动了一下假腿上的发条，发出滋滋的响声。

他扬起下巴，满是油污的脸上透着股子狂热。

“这‘青铜巨灵神’，今天就能下地！”

王翦顺着他的手指往上看。

瞳孔猛地收缩，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一尊高达五丈的庞然大物，静静地矗立在溶洞中央的深坑里。

骨架全是用大秦最顶级的青铜浇筑，泛着幽冷的暗金色光泽。

外头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生铁装甲板，上面刻满了墨家防御的繁复符文。

两条粗壮的机械腿，足有两人合抱粗。

膝关节处暴露着大大小小的齿轮和液压活塞。

胸腔位置，那台大秦初代蒸汽机被死死固定在青铜肋骨里，烟囱顺着后背直指洞顶。

两只巨大的铁拳垂在身侧，拳面上布满了锋利的倒刺。

这东西，看一眼就让人心底发寒。

“点火！”

禽滑厘挥舞着手里的木尺，冲着底下的刑徒大吼。

十几个光着膀子的大汉，把几筐黑煤块倒进机甲胸腔的炉膛里。

火折子一扔，火苗子瞬间窜起老高。

“呼——！”

炉温急剧升高。

锅炉里的水沸腾起来，发出沉闷的咕噜声。

白色的高压蒸汽顺着错综复杂的铜管，涌向四肢的液压活塞。

“嗤——！”

机甲后背的烟囱猛地喷出一股浓烈的黑烟，呛得人直咳嗽。

“嗡嗡嗡……”

沉重的齿轮开始缓慢咬合。

这尊五丈高的青铜巨兽，在几百人震撼的目光中，竟然缓缓抬起了一只右脚。

“砰！”

沉重的铁脚板落在石板上，整个溶洞剧烈摇晃了一下。

头顶上的钟乳石扑簌簌往下掉灰。

“动了！它真动了！”

公输仇激动得一巴掌拍在假腿上，差点把发条拍断。

王翦握着拐杖的手抖得厉害，指节泛白。

他仰起头，看着那颗狰狞的青铜头颅，眼底的火星子蹭地冒了出来。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啊！”

老将军一把扔掉拐杖。

拐杖在地上骨碌碌滚了几圈。

他几步走到机甲腿边，顺着外挂的青铜梯子，手脚麻利地爬上了五丈高的驾驶舱。

舱里头空间不大，一股子机油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