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啦……滋啦……”

空旷的海岛神殿里，那阵没调频对准的收音机杂音，刮着人的耳膜。

江玄两根手指头捏着鼠标滚轮。

指腹贴着那层橡胶圈，用力往后头一滑。

“咔哒、咔哒。”

滚轮滑动的声音，在死寂的机房里被放大了无数倍。

万朝的夜空上。

那颗原本占据了所有人视线的蔚蓝色水球，猛地动了。

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一把攥住，死命往后拽。

大秦，咸阳宫的摘星楼。

嬴政两只手死死扒着冰冷的汉白玉栏杆。

指甲盖在石头缝里抠出细碎的粉末。

他大张着嘴，冷风顺着喉咙直往肺管子里灌，呛得他连着咳嗽了好几声。

“退了？这、这地界怎么退了？”

嬴政瞪圆了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他眼睁睁看着那颗标满了大秦黑龙旗的地球，在天幕里越变越小。

从磨盘大，缩成了个脸盆。

画面倒退的速度快得让人头晕恶心。

一颗坑坑洼洼的灰色大石头，擦着镜头的边缘一闪而过。

大汉，未央宫。

刘彻一屁股瘫坐在龙椅前面的台阶上。

手里的天子剑当啷一声掉在金砖上，剑鞘砸出个白印子。

“那是个什么破石头？上头连根草都没长！”

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喉结上下剧烈滚动。

江玄拿起桌上那罐喝了一半的冰可乐。

瓶身外头结了一层水珠，冰得他掌心一激灵。

“老刘，那叫月球。”

他咬着吸管吸溜了一口，“就是你们天天晚上抬头看的那颗月亮。”

话音刚落，天幕上的视野拉得更远了。

一颗生锈般的红色星球，带着一圈小石头带，嗖地一下被甩在后头。

紧接着，一个巨大无比、长着漂亮光环的土黄色气态球体，填满了半个屏幕。

又在下一秒，缩成了一个模糊的光点。

“轰——”

一团刺眼到了极点、往外喷着无尽火舌的巨大火球，毫无预兆地砸进画面。

那火球太大。

大得连天幕的边框都装不下它翻滚的日珥。

炽热的高温仿佛穿透了屏幕，烤得底下看天的人脸皮发烫。

大明，奉天殿外的广场。

朱元璋光着脚丫子，下意识地拿宽大的袖子挡在眼前。

他眯着眼，从袖口缝隙里往上看。

“娘的……这是太阳？”

老朱嗓子哑得像吞了把沙子，“这玩意儿凑近了看，怎么跟个大火炉子似的！”

徐达站在后头，手里的马槊早就掉地上了。

他擦了一把脑门上冒出来的亮汗。

“上位……你看太阳旁边那个黑点……”

朱元璋顺着徐达的手指头看过去。

在那团恐怖的火球旁边，飘着一颗连绿豆大都没有的蓝色微尘。

要不是江玄特意拿红圈给标出来，肉眼根本找不着。

“那……那是……”

老朱嘴唇哆嗦着，两排牙齿磕碰出嘎哒嘎哒的响声。

“那是咱们的天下？”

江玄靠在真皮椅背上，脚尖点着地。

皮鞋后跟在瓷砖上蹭出刺耳的摩擦声。

“对，老朱，那就是你们刚分完的地球。”

他拿手指头弹了一下可乐罐，“在这个火炉子面前，连粒芝麻都算不上。”

大唐太极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李世民坐在软榻上，双手死死攥着膝盖上的布料。

名贵的蜀锦被他硬生生抓出了几道裂口。

旁边站着的房玄龄和长孙无忌。

俩人手里的玉笏板，几乎在同一时间“啪嗒”掉在地上。

玉石碎裂的脆响，在大殿里显得特别突兀。

“皇上……”

长孙无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毯上。

他大口大口地倒着气，胸口像被压了块几百斤重的大石头。

“咱们……咱们就住在那粒灰尘上？”

没人回答他。

天幕的镜头还在以一种疯魔的速度往后拉。

那颗庞大无比的太阳，在深不见底的黑色虚空里。

光芒越来越弱，体积越来越小。

最后，彻底变成了一个不起眼的白色光点。

混进了周围亿万颗同样闪烁的光点里头。

一张巨大的、缓缓旋转的银白色星云旋涡，铺满了整个苍穹。

美得让人窒息，也大得让人绝望。

“银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