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寒星寥落。

云门关西城墙，是整座关隘最偏僻、守备最薄弱的一段。城墙低矮倾颓，垛口残破不全，地面坑洼积水，连巡逻的火把都比别处稀疏几分。

这里，是名副其实的弃子之地。

子时刚过，沈牧领着一伍五人，准时抵达哨位。

王夯扛着长矛四下张望，忍不住压低声音骂道：“娘的，别的伍都守东门、南门，偏把咱们扔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摆明了是欺负人！”

刘三脸色发白，声音打颤：“伍长，我听说……西城墙外最近常有胡人细作出没，夜里不安全啊。”

沈牧登上残破的城墙，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漆黑的关外旷野，手指轻轻抚过冰冷的垛口。他没有接刘三的话，只是淡淡道：“不是不安全，是有人想让我们死。”

语气平静，却让五人瞬间一僵。

陈渡眉头紧锁：“伍长，您是说……张承？”

“除了他，还能有谁。”沈牧声音冷淡，“白日特意安排我伍值夜哨，又专挑这段最残破的城墙，他若没在背后动手脚，我把头拧下来给你们当球踢。”

周小乙手一抖，长矛险些落地：“那、那我们怎么办？要不……回去找赵队率？”

“来不及了。”沈牧摇头，“哨令已下，临阵退缩者斩。我们现在退，就是给张承送杀我们的理由。”

秦老根握紧腰间断刀，沉默片刻，沉声道：“伍长，你说怎么打，我们就怎么打。大不了，就是一死。”

经过白日那场练兵，五人早已对沈牧心服口服。此刻生死关头，无人再乱，齐齐看向他，等待号令。

沈牧目光扫过众人，迅速做出决断：

“听令！王夯、周小乙，去东侧垛口，点燃三堆篝火，虚张声势，做出守备森严的假象！陈渡，上最高望台，紧盯关外动静，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示警！刘三，把所有破损垛口用石块堵上，能堵多少是多少！秦老根，跟我检查兵器，长矛断刀全部集中，只留杀招！”

命令清晰，分工明确。

五人不再犹豫，立刻分头行动。

短短一炷香工夫，简陋的防御便布置完毕。

沈牧站在城墙中央，闭眼凝神静听。夜风掠过旷野，带来草木窸窣，可在风声深处，他隐约捕捉到一丝极其细微、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不是野兽，是人。而且人数不少。

来了。

“陈渡！”沈牧低喝。

“伍长！关外三百步，至少三十余人，正摸过来！”望台上，陈渡的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一丝颤抖。

刘三腿一软：“三十多人……咱们才六个啊！”

“慌什么。”沈牧眼神冷厉，“此处城墙狭窄，他们人多却施展不开。咱们守的不是关，是命！”

他很清楚——张承的毒计，就是让蛮族夜袭攻破西墙，再把“守哨不力、通敌叛国”的帽子扣在他头上。届时百口莫辩，必死无疑。

想让他死？那就要看看，这些夜袭的贼子，有没有这副好牙口！

片刻后，黑暗中，数道黑影如狸猫般窜至关墙下，架起简陋云梯，迅速向上攀爬。为首之人披着黑色斗篷，脸上抹着泥，眼神凶悍，正是蛮族精锐细作。

“杀！”

一声低喝，黑影挥刀便砍！

沈牧不退反进，身形猛地向前一扑，手中长矛如毒龙出洞，直刺对方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