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平二十一年正月中，魏峰率北疆大军，正式踏过河北道边境，进入河南道地界。

这一进，名义上是赈济流民，实则谁心里都明白，剑锋所指，是那座坐镇中原腹地、城坚粮足的河洛城。

大军并未直扑河洛，而是在距城数十里的地方，依着地势安营扎寨。魏峰谨记大帅军令，不攻城，不挑衅，只先把流民安置点扎扎实实立起来。沿河两岸，搭起一座座粥棚，支起一排排收容的窝棚，又派兵分头去四乡收拢逃难的百姓。

数日之间，前来投奔的流民络绎不绝。北疆军纪律严明，秋毫无犯，发粮施粥，还帮着患病的老弱诊治，与河洛城那扇紧闭的城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消息很快传回河洛城。节度使府里，裴衍坐在堂上，面前摊着几份密报，眉头紧锁。

“北疆以赈济为名，兵临我境。”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名为赈民，实为何图，诸位以为如何？”

堂下，主将卢湛沉声道：“沈牧此人，绝非善类。他南下的目的，昭然若揭，就是冲着河洛来的。大人，依末将之见，当趁他立足未稳，先发制人，一举把他赶回去，免得养虎为患。”

“卢将军此言差矣。”一名文官接话道，“北疆兵精粮足，沈牧又是能征善战之将，硬拼，我们未必讨得了便宜。况且他此番出兵，占着‘赈济流民’的大义名分，我们若贸然动兵，反倒落人口实，让天下人以为我们见死不救、横加阻拦。”

“那依你的意思，就任他在城门口扎下营来？”卢湛冷笑，“他今日赈民，明日就要赈到咱们河洛城里来了！”

眼见堂上又要吵起来，裴衍抬手压下争论：“都别急。先派人去北疆大营，问个明白——他沈牧到底想干什么。若是真为赈民，我们按兵不动，静观其变；若他敢越雷池一步，再动兵不迟。”

第二日，裴衍遣使前往北疆大营。

使者进了魏峰的大帐，魏峰端坐主位，两旁将佐肃然。使者行过礼，开门见山道：“魏将军，我家大人命我来问一句——北疆与我河洛，素无仇怨，将军何故兴兵入境？”

魏峰早料到有此一问，不慌不忙道：“使者误会了。我奉大帅之命南来，只为赈济中原流民，绝无他意。将军也看见了，我们在边境设立收容点，发放粮草，救治病弱，都是为百姓计。河洛与我北疆，向来和睦，只要河洛不以我为敌，我自不会进河洛一步。”

使者目光闪烁：“将军当真只是来赈民？”

“当真。”魏峰正色道，“大帅治下，以民为本。中原百姓流离失所，北疆若坐视不理，于心何安。使者回去，可转告裴节度使，北疆此行，只为救人，绝不为图谋河洛。”

使者将信将疑，却挑不出错处，只得告辞，把话原样带回河洛。

裴衍听完，却并未就此安心。他坐拥河洛多年，深知天下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北疆兵临城下，却打着赈济的旗号，这分明是温水煮蛙——先用“名”捆住自己的手脚，让自己想动兵都投鼠忌器。

“沈牧此人，好深的算计。”裴衍叹道，“他这是要我自觉地把河洛让出去。”

“大人，那咱们怎么办？”卢湛急道，“总不能干等着！”

“急什么。”裴衍沉声道，“他既打着赈济的旗号，就一时半会不会动兵。我们且闭城自守，静观其变。他赈他的民，我们守我们的城。等他粮草耗尽、师老兵疲，自然就退去了。到时候，是战是和，主动权还在我们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