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菲娜噎住。

时浔握住玻璃罐举到和眼睛齐平的位置。

火光透过泛黄的液体，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纹路。

“我现在若把它砸了，您会怎么样？”他手指在玻璃罐上敲叮叮响，“悲痛欲绝？不吃不喝？”

“或者……先算一下这事对您议席的影响？您认为是同情票多，还是觉着您活该的多？”

人这毛病真雅致。

对活人吝啬一点关心，对死人慷慨一堆眼泪，对拥有的装瞎到底。

他的母亲也是如此。

看得见坟头，看不见床头；记得住忌日，记不住眼前人的生日。

时浔手指松了一根，罐子往下坠了半寸，塞菲娜心脏跟着坠了半尺。

塞菲娜脸色煞白：“Stellan！”

时浔用其余四根手指勾住，稳当当地捞回来，翻手把它轻放回盒子里。

一声轻嘲低低落在空气里。

“逗您的，Mum?。”他笑，“这是最后一次了。”

银的东西烧不化。

他要是真想砸，刚才那牌子就不会丢火里了。

塞菲娜：“……什么？”

时浔没答。

他直起身朝门口走，向Evans撇头示意，后者上前将盒子收起来，放到她的桌面。

嗒。

沉甸甸的一声，犹如盖棺。

“俞邵初的芯片，是你外公给他的。我是后来才知道，他把芯片放到落屹川心脏里。”

塞菲娜见他要离开，唇下意识翕动。

好似话不说，便再没机会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多余解释这一句。

对某种情感的期待挽回，她是嗤之以鼻的，现在却有些难以拎清。

“后来？”时浔顿住，刺讽，“多后来？您是在为自己开脱？”

他的母亲也是网络高手。

手里的人脉、资源、渠道，比最初的索乔组织多不止十倍。

没有她推波助澜，洋老不死的会知道俞邵初的存在？

真当他还是那五岁小孩？

她恨洋老不死的迂腐，又下不了决心抽身古沃斯。

想报复亦想改变这个家族，所以利用他去掀洋老不死的桌。

不仅不用脏了自己的手。

成事，他时浔的多边身份，放在哪里都可以是她的助力。

翻来覆去地查到的这些，在时浔这里激不起半点波澜。

最让他胃里翻江倒海的那条。

是她明知心脏里那玩意儿随时能炸。

一边把落屹川的心脏当成芯片的保险箱，一边赌他查不到她跟洋老不死的那点默契。

若非是他的槿槿命大。

在吃尽不该吃的苦楚后，还要看着至亲的心口里揣着一颗炸弹。

小姑娘为了救哥哥四处奔波，跟俞邵初周旋。

争命。

受伤。

如果芯片出了任何差池，如果俞邵初多动了一点手脚，如果落屹川的心脏撑不住…

槿槿现在会怎么样……他想都不敢想。

差点，他差点失去了她。

小妻子早猜知背后是他家族的手笔，以她那嫉恶如仇的性子，换别人不得翻了对方祖坟。

可她到底只让审判止在俞邵初。

他怎能不心疼。

又怎能辜负。

时浔不会让塞菲娜再有机会同小妻子面对面。

“霍恩女士，”他半侧过头，眼神无情得吓人，“以后，请好好当你的议员吧。”

塞菲娜：“……”

看着儿子大衣下摆扫过门槛，脑子里冒出来的却是他五岁时的模样。

被送去训练营时，他小手攥着她一根手指头不撒开。

她冷漠地把手抽出来。

换现在，塞菲娜大概还会做同样的选择。

古沃斯家族的孩子不养在怀里，养在刀刃上。

时浔血管里流的是她的血，却这么走了，连个台阶都不给她留。

一连几天，塞菲娜被记忆凌迟。

她手一挥，文件满地，纸页被火烤得卷了边。

议程安排上印着她下个月的发言时间，旁边密密麻麻写满了她的笔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