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头，只能看见她乌黑发顶的旋儿，和那红得快要滴血的、小巧精致的耳垂。

他从没有过这样的体验，心怦怦直跳。

两人就这么站在及腰的溪水中，保持着拥抱的姿势，谁也没有动，谁也没有说话。

一种奇异而陌生的氛围，在清凉的溪水与灼热的阳光之间悄然弥漫。

最终还是炎汐华推开了他，脸色羞红，声音细若蚊蚋：“没事，我……我踩到石头，崴到脚了。”

“那……你还能走路吗？”

“我试试。”

她小心地向前迈了一步——

“啊！”钻心的疼痛让她忍不住叫出声来。

“我来帮你吧。”

说罢，也不管她答不答应，一把将她抱起。

炎汐华下意识搂住了他的脖子。

“谢谢你。”

“是我对不起你，不该让你下来的。”

林长惜找了一块平整的大石头坐下来，将炎汐华放在身边，自己也坐下，任由阳光晒着湿透的衣衫。

炎汐华偷偷看他。

他自顾自地拧着湿透的衣服，阳光之下，脸庞的棱角格外清晰。

她也不知怎么回事，他身上似乎天生有一种魔力——那魔力不仅吸引着她，还狠狠击碎了她身上所有的枷锁。

他那样无羁，又那样清澈，眼神与自己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既没把她当火族圣女，又好像没把她当女人。

想到这里，她的脸又红了。

“你娘她……你是不是很想她？”炎汐华还是捕捉到了他刚才一闪而过的忧愁。

“我不知道她是否还活着……”

“仇家很厉害吗？”

“嗯。”

“我相信，你一定会找到他们。”

“嗯。”

两人之间，是短暂的沉默。风拂过树梢，溪水叮咚作响。

“这是你的剑？”炎汐华看着他背上的青灵剑——就是这把剑，救她于虎口之下。

“我能看看吗？”

林长惜揭开青灵剑递给她。

炎汐华接过，入手极为沉重。一股荒凉古老的气息扑面而来，剑身盘根错节，青苔横生，实在看不出有什么神奇之处。

“怎么这么难看？”

“难看？”

“是啊，等回到火族，我为你寻一把厉害些的兵器。”

“呃，不用了，这木头我用着顺手。”

炎汐华捧着剑，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模样，忽然轻轻笑了。

“其实，这才是真正的你，是不是？”

“真正的我？”

林长惜望着她，忽然明白了她的意思。曾几何时，自己再也没有这样畅快过了。

他忽然想起——

“娘，我好热！”

“热啊，天很热，水很凉，跳到水里洗光光！”

“可是我怕！”

“小惜，别怕，娘在这里洗衣服，会保护你的。”

那一年，他六岁。

“爹，我打了一只野兔！这是我自己打的！”

林长惜骄傲的举着野兔。

林有智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小惜长大了啊，哈哈！”

那一年，他十岁。

“长惜哥，雨下太大了，我们回家吧！”

宝珠急切的喊着自己。

他回到家，看到冲天的大火！

那一年，他十四岁。

是的，从那一年开始，他好像失去了很多东西，再也回不来了。

林长惜突然沉默下来。

炎汐华看在眼里，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

他一定吃了太多的苦，才忘记了笑是什么样子。

她打心眼里心疼。

“我们该回去了。”林长惜站起来，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又恢复了那副冷漠的模样。

“林长惜……”

炎汐华站在那里，没有动。

“怎么了？”

“没……没什么。”

“嗯，那走吧。”

他转身走了几步，背影在日光下拉得瘦长。

炎汐华望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那句“明天我就要回朱雀宫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面”，终究没有说出口。

林长惜忽然回过头，朝她微微一笑：“走啊！”

那笑容很淡，却像穿透乌云的一缕光。

炎汐华鼻子一酸，快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