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截断梁，断梁上还粘着半片没有烧完的符纸，朱砂描的字迹已经看不清了。

林有义呢

林有信沉默了两息。他把目光移开，落在地上某处：……刚刚，南门口。三头铁脊兽围住他，已经没了。

长惜没有接话。那只蹲着的膝盖上的手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林有信把目光收回来，看着长惜。他看着长惜的脸，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不在，看完了，点了下头：你活着就好。

四叔，跟我走吧。

林有信没有动。他坐着的那根断梁被他的重量压得微微低了一头，他整个人靠在后面的墙上，姿态松弛得像一棵已经在同一个地方长了很久的树。

我走不了。

这里没什么好守的了。长惜的声音压低了一些，

殿塌了，人散了——

有人还在。林有信打断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外面那些木族子弟，门后面躲着的百姓，还愿意信木族的，还在等一个交代。

他顿了顿：总要有人守着这座城。

长惜看着他。过了很久，长惜把那只攥着的手松开，站了起来。

林长惜...

林长瑛纠结了好久，才喊出口，她早就看到了他，却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他只是看了他一眼，没有点头。

长惜。

林有信喊住了他，

长瑛，你带走吧！

长惜站着，背对着他，站了两三息。然后继续往前走了。靴底踩过碎瓦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着，一响接一响，远了。

直到走在大殿外，他才回头，“快跟上！”

林长瑛流泪了，她知道，他这几步，肯定经历了天人交割，林长瑛经过的时候脚步慢了一拍。她看了那个背影一眼，嘴唇动了一下，继续走了。

出了殿门，外面的空气比里面好了一些。风把血腥气吹散了大半。灵竹和青璃站在台阶下面，风云蹲在旁边捡石头丢远处那些还没散干净的兽尸。

长惜跨出门槛的时候停了一下。他偏头看了一眼天——灰白色的，像是要下雨又没下来。远处的山脊轮廓模糊着，被云压住了。

走了。他说。

四个人加一个林长瑛，沿着来时那条路往回走。走出十几丈的时候，长惜回头看了一眼。青龙殿的轮廓在灰蒙蒙的天光下像一幅被水洇过的画，颜色淡了一层，边角模糊着。

他转回头，没有再看。

他要马上赶到下一座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