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泽山，密林深处。

“嘶——轻点！”

白虎趴在石头上，龇着牙，回头瞪了玄武一眼。玄武没理他，从生机树上撕下一把叶子，在掌心里捣碎了，糊成一团绿泥，贴在白虎伤口之上。

白虎整张脸皱成一团。

“叫什么叫。”玄武拍了他后脑勺一下，“谁让你去硬扛那一掌的？那林长惜现在的功力，你正面接得住？”

“那小子……”白虎把牙咬得咯吱响，“老子一定要杀了他！”

朱雀坐在旁边一棵树下，靠着树干，脸色也不好看。她身上那件红衣裳被烧得七零八落，露出来的地方还泛着焦红。她在调息，掌心悬着，一团微弱的火光在掌心里明明灭灭。

“实在没想到。”朱雀睁开眼，“林长惜突然变得这么厉害。本以为毁掉金族火族是轻而易举的事，半路杀出这么个人来。”

“我当日就劝过你们。”玄武把剩下的绿泥往树根上一抹，“从长计议，不可鲁莽。人类在中原经营了几千年，不是一下子就能打垮的。”

“多亏了沧澜。”朱雀吐了口气，“否则我都回不来。”

玄武点了点头。那日在玄武门，白虎一掌要劈死沧澜。是他多长了个心眼，想起这女人跟林长惜他们是一伙的，拦下了。没杀，使了迷魂法，留在身边。没想到真派上了用场。

“林长惜和那条龙，功力不弱。”玄武坐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叶子，“接下来，谋定而后动。”

旁边传来一声笑。

白虎扭过头去：“你笑什么？”

麒麟趴在树根底下，爪子底下按着半根草茎，嘴角还挂着笑。被白虎这么一瞪，笑得更大了。

“我笑你们几个。”麒麟把草茎吐了，“明明是兽，偏要学着人样，使什么阴谋诡计。”

“那你说怎么办！”白虎火了，“横冲直撞，做那没脑子的妖兽？”

“自然不是。”麒麟摆了摆爪子。

“麒麟。”朱雀看着他，“你出来之后就窝在这里，是想坐收渔翁之利？”

“朱雀，你也不用挑拨。”麒麟坐了下来，“我实力本来就弱，只要自由自在，窝在天泽山这一亩三分地，已经满足了。不像你们，志在天下。”

“你说谁！”白虎从石头上撑起来，扯到屁股上的伤，又嘶了一声，“若不是人类侵犯我们、封印我们，我会去赶尽杀绝？”

“行了。”玄武抬手压了压，“败了就是败了，吵什么。修整一番，等我实力恢复，我们三个一起，会会林长惜。我不信他比苍梧还厉害。”

“对。”白虎一拍石头，“下次我们三个联手，弄死他！”

麒麟又叹了口气。

白虎猛地转头：“麒麟，你力不出，就知道叹气，到底想怎样？”

玄武看了麒麟一会儿：“麒麟，你有什么主意？”

“我本不愿参与这事。”麒麟慢悠悠地开口，“不过同为兽类，心总是向着你们的。”

朱雀翻了个白眼。玄武没理她：“说说看。”

“我有上中下三策。”麒麟竖起三根手指，“不知各位要哪一策？”

“废什么话！”白虎拍了一下石头，“都说来听听！”

“白虎兄，麒麟是为咱们着想，别动气。”玄武按住白虎，转头对麒麟说，“你讲。”

“可惜。”麒麟看着玄武，“玄星分身被白虎灭了，功力又送给了林长惜。否则以玄武兄的才智，哪用得着我在这儿聒噪。”

白虎又要炸，玄武抬手拦住：“事已至此。你说。”

“上策。”麒麟把手收回去，站了下来，“就是学我。”

“学你？”朱雀挑了挑眉。

“各位，天坠先祖造出万物生灵，本意是让这花花世界不那么单调。人有人路，兽有兽途。生老病死，喜怒哀乐，都是天道。何苦争什么天下第一？要说起仇恨，说不清的，谁知道咱们跟人类到底谁先动的手？”

他扫了一圈三头神兽的脸。

“想想天幕开启那会儿，世界末日，生灵涂炭。最后还不是苍梧和星凝人兽合力堵上天幕，才有这大千世界。苍梧已经仙化了，咱们几个还活着。不如与人类修好，各自罢兵。你们去水族、火族、金族屠了一空，得到了什么？仇恨消了吗？”

“人类不接受怎么办？”朱雀反问。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有点飘。这几天她化成人形，虽然只有几天，倒有点舍不得那张脸了。那日看林长惜对沧澜那个样子，她心里竟然动了动。不知道林长惜那厮，会不会也那样看她？

想着想着，脸红了。

“不行！”白虎一声大喝。

朱雀猛地回神，瞪了他一眼。

“别管人类计不计较。”白虎把爪子往地上一拍，“让我永远待在这天泽山，万万不能！这世界本就是弱肉强食。人类自己不也争来争去的？朱雀，你别做那春秋大梦。”

他看了朱雀一眼，朱雀把脸别过去了。

“苍梧跟星凝联姻，结果怎样？星凝死无全尸。灵族、蛇族现在苦居荒漠。人兽殊途，和睦相处？怎么可能。”白虎扭头看玄武，“玄武，你说呢？”

玄武没说话。

麒麟向往的那个天下太平、万物平等的世界，存在过吗？天坠星落降世的时候，万物始生，各有领地，互不冲突。那样的盛世还会有吗？白虎说得没错，人类自己现在也打成一锅粥。林长惜在水族被毒，不就是现成的例子？

至于人兽联姻，灵族和蛇族不是好例子，是教训。灵族当年惨遭追杀，险些灭族。若不是蛇族相助，若不是萨灵荒漠奇险，这个杂交的种族早就不在了。蛇族现在也只是固守沙漠一角，功力大衰。

麒麟见三兽都摇头，心里叹了口气。让一个吃惯了肉的人去吃素，难。让一头妖兽放下屠刀，更难。

“中策。”麒麟开口。

朱雀看白虎和玄武都摇头，催了一句：“说说看。”

“中策就是，我们在这里吼一嗓子，四方妖兽来集结。浩浩荡荡，直插中原，跟人类决一雌雄。赢了，一统中原；输了，退守天泽山。这地方百里丛林，地势险要，人类进来比登天还难。”

白虎听完，脸一沉：“狗屁中策！我们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还用你说？”

麒麟心道这白虎暴躁成这样，能成什么事？活该被火烧。没理他。

玄武瞪了白虎一眼：“麒麟，这计太简单。有没有后手？”

“玄武兄，还是你有脑子。”

白虎又瞪过来。麒麟当作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