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站的门是破的。

队伍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三十个兵在驿站外扎营，王怀安把萧景渊关进驿站最里面那间屋子。

屋子很小，一张床，一张桌，窗户上糊的纸破了一角，风从那儿钻进来。

萧景渊坐在床沿上，等。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王怀安进来，手里提着一壶酒，两个碗。

“殿下。”他把碗放在桌上，“喝一杯。”

“大人请我喝酒？”

“殿下今天差点死了。”王怀安说，“死过一回的人，该喝一杯。”

他倒了两碗。萧景渊端起一碗，闻了一下，没喝。

“大人有心事。”

王怀安的手停在半空。

“殿下怎么看出来的。”

“大人带了两个碗，但只倒了一碗就停手了。”萧景渊说，“说明大人本来想自己喝一壶，临时决定分我一碗。”

王怀安沉默了一会儿，把酒喝了。

“殿下，”他说，“三年前那桩案子，我在刑部看过卷宗。”

萧景渊的手指紧了一下。

“卷宗上写着：淑妃私通外臣，物证是人证三名、书信一封。”

“然后呢？”

“没有然后。”王怀安说，“三个人证，一个在押解路上死了，一个在牢里病死了，一个不知所踪。那封书信，卷宗里只有抄本，没有原件。”

他抬起头。

“殿下知道刑部的规矩吗？定了案的卷宗，物证要封存在架阁库，不能只有抄本。”

“大人是说，原件根本没进过刑部。”

“我没说。”王怀安说，“我只是说，卷宗上写着的东西，和卷宗里有的东西，对不上。”

萧景渊没说话。

他在心里把这件事摆了一遍。

物证只剩抄本，人证三个死光了，案卷对不上，这不是办案，这是有人把一件案子做成了“看起来办过”的样子。

“大人，”他问，“那份抄本，现在在哪儿？”

“架阁库。”王怀安说，“第三排，第四架，编号有缺。”

“缺了哪几位？”

王怀安看着他，很久。

“殿下问这个干什么。”

“我要知道苏家是怎么死的。”

王怀安把碗放下。

“殿下，有些东西，知道了就是催命符。”

“大人，”萧景渊说，“我今天已经死过一回了。催命符对我，不管用。”

驿站的院子里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兵跑进来，喘着气。

“大人！十七个兵病倒了！发烧，说胡话！”

王怀安站起来。

“什么时候的事？”

“半个时辰前开始的，先是一个，后来一片。”

萧景渊站起来。

“带我去。”

“殿下——”王怀安要拦。

“我在天牢关了三年。”萧景渊说，“天牢里每年冬天都要死一批人，死的都是发烧的。我看过他们怎么死。”

王怀安看了他一眼，让开了路。

院子里躺了一片人。十七个兵，个个脸烧得通红，眼睛闭着，嘴里说着胡话。

萧景渊蹲下去，掀了一个兵的眼皮，又掰开嘴看了看舌头。

“是热症。”他说，“不是瘟疫。”

“殿下怎么知道。”

“瘟疫先从一个人的肺开始，喘。这个是先烧、后咳。而且只有兵病倒，马没事，说明是从人身上来的。”

他站起来。

“今天下午那个被砍伤肩膀的兵，现在怎么样？”

“在屋里躺着。”

“带我去。”

那个兵躺在床上，肩膀上的伤口用布裹着，布已经发黑了。

萧景渊解开布，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