棚子搭起来的时候，城里有不少人来看热闹。

十个人，三天，在城北那片荒地上立起了六间棚。棚是一人高的土墙，上面架竹条，蒙两层布。布是从废帐篷上拆下来的，补了七八个洞。

来看的人里，有个老头，姓孙，是城里种菜种了四十年的。他绕着棚子走了两圈，摇了摇头。

“殿下。”

“孙老丈。”

“这个棚，冬天保不住。”孙老头说，“日头一落就冻透，菜苗一夜就死。”

“所以要盖草。”萧景渊说。

“盖了也没用。”孙老头说，“草底下还是冷的。地是冷的，根就活不了。”

“地不冷。”

孙老头愣了一下。

“地怎么不冷。”

萧景渊蹲下去，扒开棚里那层土。

“孙老丈，你看这土。”

孙老头也蹲下来，捏了一把，捻了捻。

“……怪了。”他说，“这土是温的。”

“因为我在土底下埋了东西。”

“埋了什么。”

“马粪。”

孙老头抬头看他。

“马粪？”

“马粪堆在一起会发热。”萧景渊说，“我在土下三尺，铺了一层马粪，上面盖一层干草，再上面才是土。这样土就是温的。”

孙老头把手埋进土里，停了一会儿。

“真温。”他说，“殿下，这法子谁教的？”

“书上。”萧景渊说，“农书上写的。北方有种‘火炕’，就是这个理。”

孙老头没有说话。他蹲在棚里，很久没起来。

然后他站起身，往外走。

“殿下。”

“嗯。”

“我那两个儿子，明天跟我来。”

系统把话递了进来：“推广暖棚技术，民生声望加二十。当前声望：二十五。”

萧景渊没顾上理这个。

他这几天一直在算另一笔账。

粮。三千四百斤，七百个人，撑不到春天。暖棚能种菜，但菜不是粮。人要活，得有主粮。

他翻了三天的户簿，翻出来一件事。

城里有人在种一种东西，种了七八年，但不算粮，叫“北薯”。

“孙老丈。”他把孙老头叫过来，“北薯是什么？”

“一种薯。”孙老头说，“地里长出来的，一串一串。不好吃，粗，但是顶饿。”

“一亩能收多少。”

“三四百斤。”

“麦子呢？”

“麦子一亩收一百斤，还得是好地。”

萧景渊在纸上算了一笔。

北薯一亩四百斤，麦子一亩一百斤。

四倍。

“为什么没人多种。”

“因为不算粮。”孙老头说，“朝廷收税，薯不算粮，种了白种。而且这薯只能放两个月，放久了就烂。”

“两个月。”

萧景渊想了一会儿。

“薯能晒干吗？”

“晒干？”孙老头说，“晒干了硬得像石头，咬不动。”

“磨成粉呢。”

孙老头看着他。

“殿下是说……”

“把薯切片，晒干，磨成粉。”萧景渊说，“粉能存一年。粉里掺麦子，能做饼。一斤薯粉掺半斤麦粉，能做出三斤饼。”

孙老头站在那里，半天没说话。

“殿下，”他终于说，“这个法子，我在宁古塔种了四十年地，没想过。”

“现在想也不晚。”萧景渊说，“老丈，你会做吗？”

“会。”孙老头说，“切片、晒、磨，都会。”

“那明天动手。”萧景渊说，“先把城里那两千斤北薯全磨成粉。”

“两千斤粉不够城里人吃。”

“不够。”萧景渊说，“但够撑到我把下一季种下去。”

他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