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部的人，第三天没来。

第四天也没来。

赵铁山在城门口站了两天，脸冻裂了。

“主公，”他回来复命，“是不是不来了。”

萧景渊在算账。

“会来。”

“这都第五天了。”

“第五天正好。”萧景渊说，“他们得先回去说清楚，再开会，再选人。八百青壮里挑两百，不是一天的事。”

他把账本合上。

“而且，他们得先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确认我是不是在骗他们。”萧景渊说，“你换了你，你信一个十六岁的废皇子，还是信自己部落里传了几十年的规矩。”

赵铁山想了想。

“信自己。”

“对。”萧景渊说，“所以他们得先吵三天。吵完了，才会来。”

第五天下午，雪地里出现了人。

不是二十个。

是一百多个。

为首的还是那个中年人，脸上那道伤疤在雪光里发白。他身后跟着一百多个青壮，牵着马，马背上驮着东西。

萧景渊站在城门口。

那中年人下马，走到他面前，单膝跪了下去。

“完颜部，两百青壮。”他说，“先来一百，剩下的一百，开春到。”

萧景渊看着他。

“你叫什么。”

“完颜赤。”中年人说，“部里叫我赤头。”

“赤头。”萧景渊说，“你起来。”

“殿下，我还有一件事。”

“说。”

“我部这个冬天，能不能先借三百石粮。”完颜赤说，“用马抵。不是白借。”

萧景渊看了他一会儿。

“可以。”

完颜赤怔住了。

“殿下不问我们为什么急着要粮？”

“你们要粮，说明你们是真饿。”萧景渊说，“说真话的人，我借。”

他转身。

“周大人，开仓。三百石。”

周知事在门口站着，脸都白了。

“殿下！仓里一共就四百七十石——”

“我知道。”萧景渊说，“开。”

那三百石粮运出去的时候，城里有些人不明白。

赵铁山也不明白。

晚上，他在衙署门口堵住了萧景渊。

“主公。”

“说。”

“仓里就剩一百七十石了。”赵铁山说，“城里有六百七十口人，加上新来的一百个兵，撑不到三月。”

“撑不到。”

“那主公还借？”

“赵铁山。”萧景渊说，“你觉得，是三百石粮值钱，还是完颜部这一百个兵值钱。”

“粮能活人。”

“兵也能活人。”萧景渊说，“我给他们三百石粮，他们给我一百个兵，还欠我一个人情。开春再来一百个——这就是两百个兵。”

他往前走了一步。

“两百个骑兵，我养一年，要多少粮。”

赵铁山算了算。

“少说得两千石。”

“两千石养出来的两百个兵，我用三百石就换进来了。”萧景渊说，“这笔账，你算不算得过来。”

赵铁山站在那里。

“主公，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我想了七天。”萧景渊说，“从他们站在雪地里看我的时候，我就在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