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嘴崖之战，是三月十九那天打的。

打完的消息，四月传回宁古塔。

六百蛮族游骑，是来试探的。他们没走黑风口，走了东路，以为宁古塔还在原地等他们。鹰嘴崖下，三营的人已经等了四天。

三十根火枪一起响的时候，带队的那人喊了一句蛮族话，谁也听不懂。

打完，六百人跑了不到一百。

之后一个月，北边没有动静。

萧景渊知道，这是暴风雨前面的安静。

他在这个月里，办了四件事。

第一件是田。

宁古塔的田，从前是军田，谁种谁交，交完剩下的归自己，但田是谁的，谁也说不清。萧景渊把它改了：谁来开荒，地就归谁，三年不收税，第四年起收三成。

田契是周知事一个个写出来的，写到手抽筋。

第二件是税。

从前宁古塔的税，是军头说了算。谁家有粮，军头要多少给多少。萧景渊把它也改了：一年两次，按亩收，收多少明明白白写在城门口的木板上。

木板挂出去的头一天，围了三百多人。

有个老农不识字，让识字的人念了三遍。

念完，他蹲在地上，好半天才站起来。

第三件是学。

城里原来的学堂，荒了六年。萧景渊把它重新开了，先生是完颜部一个读过汉书的老人，学生是城里二十七个孩子。

学费不收，但规矩有一条，学完三年，得留在宁古塔。

第四件是军。

他把一千一百人重新编了。三营之外，另立一营，叫“哨营”，专门放哨、侦察、画图。哨营的人不多，三十个，但他给每个人配了一匹马、一支短枪。

四件事办完，宁古塔的模样又变了一层。

城墙补实了，街上有铺子了，粮仓有粮了，校场上有声了。

萧景渊的账本上，势力值从五十五涨到了两百一十。

几乎同时，系统的提示在脑中亮起：“推行新政，宁古塔势力值大幅提升。当前势力值：二百十。”

那声音跟着补了一句：“宿主把一座流放城，办成了一份产业。但提醒宿主，产业越大，越有人想收。”

萧景渊看着那行字。

“提醒得好。”

他把账本合上。

这天下午，赵铁山进来，身后跟着一个人。

那人四十上下，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袍子，袍子短了一截，露着里面的旧棉裤。他手里拎着一个布包，进门就站在门口，不说话。

“主公，”赵铁山说，“这人自称有要事求见，从南边来的。”

萧景渊抬头。

那人抱了个拳。

“草民柳文昭，见过殿下。”

“你怎么来的。”

“走来的。”

“从哪儿走来的。”

“盛京。”柳文昭说，“走了一个月。”

“盛京到宁古塔，有驿道，你不骑马。”

“没钱。”柳文昭说，“而且，骑马的人，容易被查。”

萧景渊放下笔。

“坐下说。”

柳文昭没有坐。

“殿下，草民先问一句话。”

“问。”

“殿下是想当个守着宁古塔过日子的藩王，还是想回京城。”

房里的空气停了一下。

赵铁山的手按在刀上。

萧景渊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你说呢。”

“草民看不出。”柳文昭说，

“殿下把宁古塔经营成这样，是过了日子的样子。可殿下办的这四件事——田契、税额、学堂、哨营——没有一件是守城该办的事。”

“哦。”

“守城只需要粮和兵。”柳文昭说，“田契是安民，税额是立规，学堂是育人，哨营是放眼。殿下办的，是一套朝廷。”

萧景渊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