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渊站在城门口，看着那匹马走远。

“赵铁山。”

“主公。”

“从今天起，宁古塔的粮，按一城半算。”

“一城半？”

“对。”萧景渊说，“万一辽东断粮，我们要能撑一年半。现在仓里的粮，够一年。少半年。”

“那怎么补。”

“秋收之后，粮仓要空一半给明年做种。”萧景渊说，“剩下的缺口，用商队补。辽东的商队不来，就走海路买。”

“那要很多钱。”

“钱的事，我想办法。”

他转身往城里走。

“还有——校场上的操练，从今天起，加一倍。”

“主公是觉得要打仗了。”

萧景渊没有回答。

他抬头看向南边。

“赵铁山，你说一个人在位子上坐久了，最怕什么。”

“最怕死。”

“不是。”萧景渊说，“最怕的是，有一天他儿子问他一句——爹，你当年为什么没把那个人杀了。”

同一时间，京城。

通政司的一间偏房里，一个老吏正在拆一封信。

信是从海上来的，封皮上写着“辽东宁古塔”。按规矩，该走驿道，走海路算私递。

老吏没报。

他拆开看了一遍，起身去了另一间屋。

屋里坐着通政使司的左通政。

“大人，辽东宁古塔，七皇子的奏报。”

左通政接过去，看了两遍。

“走海路来的。”

“是。”

“为什么不走驿道。”

“因为走驿道，会先到内阁。”老吏说，“到了内阁，就到不了御前。”

左通政沉默了一会儿。

“你认识送信的人。”

“认识，他从前在刑部当过差。”

左通政把信放下。

“这份奏报写的是守边之功。斩蛮族两千六百，守辽东三处边口。这个数，兵部核过吗。”

“没核过。”

“没核过也递？”

老吏抬头。

“大人，正是因为没核过，才该递。”

“为什么。”

“兵部要核，得先问辽东。”老吏说，“辽东问宁古塔，宁古塔答辽东，一来一回三个月。三个月里，这份功劳是谁的，就说不清了。”

左通政把信拿起来，对着光看。

“你是说，有人不想让它到御前。”

“臣不敢说。”老吏说，“臣只知道，一个在宁古塔守了两年边、杀了两千六百个蛮族的人，奏报走的是海路——这件事本身就说明问题。”

左通政把信折好，塞进袖子。

“明天早朝，我递。”

第二天早朝，那份奏报在御前被念了一遍。

念完，殿上没人说话。

过了很久，皇帝开口，只说了三个字。

“知道了。”

奏报被收进内库。

当天下午，东宫收到一份抄件。

萧景明把那份抄件看了三遍。

看完，他把它烧了。

火苗在铜盆里跳。

“他没在表里说宁古塔的田。”

“是。”灰袍人说。

“为什么不说。”

“因为说了，就是私建朝廷。”

萧景明笑了一下。

“这个人，比我小八岁。”他说，“可他知道往哪儿藏。”

他站起来。

“传话给李崇。”

“殿下吩咐。”

“辽东的粮，今年给宁古塔拨五千石。”

灰袍人愣了一下。

“殿下？”

“拨。”萧景明说，“他不是要报功吗。我给他拨粮，让他明年再打一场。打得越大，他欠朝廷的越多。等他欠够了——”

他停了停。

“父皇的身体，撑不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