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宁古塔，第一次有了秋天的样子。

城外的三千亩地，是萧景渊来之前宁古塔全部耕地的面积。到今年秋天，这个数变成了七千八百亩。

孙老头带着人收谷子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主公。”

“孙老丈。”

“你算算。”孙老头拿手比划，“这一亩，打了一百二十斤。”

“去年多少。”

孙老头说：“去年六十，主公，翻了一倍。”

萧景渊蹲在田埂上，抓了一把谷子，搓开看。

“为什么翻倍。”

孙老头说：“两样，一样是种得早，往年宁古塔下种要等五月，今年四月就下了，是主公让挖的蓄水沟，地化得早，另一样是肥。”

“肥怎么了。”

“往年地里不上肥。”孙老头说，“今年主公让把牲口粪都堆起来沤，沤完下地。粪一下去，谷子就长疯了。”

萧景渊把谷子丢回筐里。

“孙老丈，这七千八百亩，能收多少。”

孙老头在心里算了一会儿。

“满打满算，八万斤。”

“八万斤。”萧景渊说，“城里现在多少人。”

“一万一千。”

“一个人一年吃多少。”

“光吃粮，三百斤。”

“一万一千人，一年要吃三百三十万斤。”萧景渊说，“我们收了八万斤。”

田埂上安静了一下。

孙老头脸上的笑收了。

“主公，还是不够。”

“不够。”萧景渊说，“但有一样比够更要紧。”

“什么。”

“去年，宁古塔是零。”萧景渊说，“今年，是八万斤。去年的粮，全从辽东来；今年的粮，是我们自己种的。”

他站起来。

“孙老丈，你记住一件事——一座城只要开始自己种粮，就饿不死了。饿不死，就熬得住。”

孙老头没说话。

他蹲在田埂上，把手里那把谷子一粒一粒掐开。

“主公。”

“嗯。”

“我种了四十年地。”孙老头说，“头一回，地里的东西是自己家的。”

收粮那天，孙老头带着儿子在田里守了三夜。

第三天早上，他来找萧景渊。

“主公，我想提一件事。”

“说。”

“今年的谷种，能不能留够。”孙老头说，“去年留的种，是凑出来的。今年收成好，留两百石做种，明年能多种五百亩。”

“留三百石。”萧景渊说。

孙老头一愣。

“三百石，城里人就要少吃三百石。”

“少吃三百石，多种八百亩。”萧景渊说，“孙老丈，你说哪一样划算。”

孙老头蹲在地上，拿手指在土里画。

“三百石种下去，明年多收一万斤。”他说，“主公，划算。”

“还有一件事。”萧景渊说，“今年收谷的时候，我看到有人把谷秸烧了。”

“那是没用的东西。”

“有用。”萧景渊说，“谷秸能做两样——一样垫牲口圈，垫完沤成肥；一样编成帘子，冬天盖暖棚。你让他们别烧，收回来记上数。”

孙老头抬头看他。

“主公，连谷秸都要算。”

“都要算。”萧景渊说，“孙老丈，宁古塔穷，穷的地方，一根草都是钱。”

秋收之后，萧景渊做了一件事。

他让李文博把粮仓的门开了一次。

开的不是粮仓，是给全城人看的。

城里的鼓敲了三下，一万多人聚到粮仓门口。

萧景渊站在仓门前，身后是那座空了很久的仓。仓门打开，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麻袋。

“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