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哨营报回来一件事。

“主公，北边草场，有大队人马。”

萧景渊正在看账。

“多少。”

哨营的把总说了一个数。

“六千。”

萧景渊的笔停了。

“再看一遍。”

“主公，我看了三天。三千骑在辉发河，两千骑在叶赫，还有一千骑在更北边，像是预备。”

“共六千。”

“是。而且这一次，他们打旗了。”

萧景渊抬头。

“打旗。”

把总说：“打的是黑狼旗，是北边三个大部的旗。”

赵铁山在旁边。

“黑狼旗……主公，那是北边三部的盟旗。上一次他们一起出兵，还是二十年前。”

“二十年前打的那儿。”

“打的辽东。”

萧景渊把笔放下。

赵铁山说：“六千骑，三个部联盟，赵铁山，你说这次为什么来。”

“报复。”

萧景渊说：“不只报复，报复不会凑三个部，他们凑三个部，是要一次把宁古塔拔掉。”

他站起来。

“城里现在多少兵。”

“一千八百。”

“火枪多少。”

“三百二十根。”

“火药。”

“八百斤。”

萧景渊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一比三。”他说，“兵力一比三，火器够打两轮。”

“主公，我们守城吗。”

萧景渊说：“守城，但守的不是城墙。”

他走到那张图上。

“赵铁山，你看。黑风口在北，鹰嘴崖在东北，虎林河在东。上次他们走东路，在鹰嘴崖折了。这次他们有三个部，六千人，会怎么走。”

赵铁山看了一会儿。

“分兵。三个方向一起压。”

萧景渊说：“对，三个方向一万八千人压过来，我们的兵分三处，每处六百，六百守一处，守不住。”

“那怎么办。”

“不分兵。”

赵铁山愣住。

“不分兵？”

萧景渊说：“不分兵，三个方向来，我只打一个方向。”

“那另外两个方向……”

萧景渊说：“让他们进。”

赵铁山站起来。

“主公！让他们进城，城就没了！”

萧景渊说：“让他们进空城，赵铁山，你先听我说完。”

他把图摊开。

“三个方向——北边的黑风口，东北的鹰嘴崖，东边的虎林河。”

“对。”

“黑风口和鹰嘴崖，都是窄谷。窄谷能伏击，但也能被绕。虎林河呢。”

“是河。”

萧景渊说：“是河，河水一半化了，一半没化，他们从河上过，马会陷。”

赵铁山明白了。

“主公要在河上打。”

萧景渊说：“我要在河上打他们最弱的一路，打完之后，另外两路会来救，他们来救的路，只有一条，从鹰嘴崖下来，我在鹰嘴崖下，挖三道陷马沟。”

他拿起笔，在图上画了三道线。

“赵铁山，这是六千人里的四千。”

赵铁山看着那三道线，很久没说话。

“主公，还有两千呢。”

“剩两千，进城。”

“进城之后怎么打。”

萧景渊说：“进了城，就是我的城，城里的每一条街、每一堵墙、每一个院子，都是我的，他们进来两千人，我分成十块，一块一块吃。”

他放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