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宁古塔下了第一场大雪。

郑六出事，是在雪后的第三天。

那天夜里，他没能回来。

赵铁山带人找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人在城西那片废了的马厩里被找到。

他靠在一根柱子上，左胸口插着一把短刀。

刀很新，柄上缠着黑布。

赵铁山蹲下去，看了很久。

“主公。”

萧景渊过来了。

雪停在他肩上。

他在郑六面前蹲下，看了那张冻坏的脸，看了很久。

“谁先找到的。”

“哨营的人。”

“哨营的人几点巡到这儿。”

“三更。”

“他什么时候死的。”

赵铁山摇头。

萧景渊伸手，碰了碰郑六的手。

硬的。

“死了一个时辰以上。”

他站起来。

“赵铁山，昨夜城里有什么异常。”

“没有。”

“守城的兵呢。”

“换防正常。”

“那这把刀，是自己飞进他胸口的。”

赵铁山说不出话。

萧景渊看着那把刀，看了一会儿。

他把刀从尸体上抽出来，对着光看。

刀身很干净，除了柄上缠的黑布，什么也没有。

“赵铁山。”

“主公。”

萧景渊说：“郑老六住的地方，是我安排的，他的行踪，只有四个人知道。”

赵铁山抬头。

“哪四个。”

“你，我，李文博，柳文昭。”

赵铁山的脸白了。

“主公是怀疑我们四个。”

萧景渊说：“不是怀疑，是排除。”

他把刀收进袖子。

“郑老六前天跟我说过一件事。”

“什么事。”

萧景渊说：“他说，他在牌上写过一行字，写了一件事，城北第三户，那两斗粮，不只是那小吏一个人扣的。”

“还有谁。”

“他没说完。”萧景渊说，“他说，等他把八桩案子写完，一起告诉我。”

赵铁山的拳头攥紧了。

“主公，是我派的两个人跟他的。”

“我知道。”萧景渊说，“那两个人昨天被调去东门守夜了。”

“谁调的。”

萧景渊没有回答。

他转身往回走。

“把李文博、柳文昭、郑老六门口的两个人，还有调防的那道令，全给我查。”

“是。”

“还有一样。”

“主公吩咐。”

“郑老六的尸首，别埋。”萧景渊说，“停在衙署后院的空房里，用冰镇着。”

“主公想做什么。”

“等人来认。”

萧景渊说。

三天后，有人来了。

来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皮货商的衣服，说是来送皮毛的。

他一进衙署，眼睛就往西边瞟。

萧景渊在堂上看着他。

“你送多少皮子。”

“一百二十张。”

“什么皮。”

“貂皮。”

“宁古塔没有貂皮。”萧景渊说，“貂皮在北边三百里，你从哪儿收的。”

那人的脸色变了一下。

“殿下，小的是跑外的，各处收。”

“各处收。”萧景渊说，“你收皮子的时候，知不知道郑老六死了。”

那人往后退了半步。

“谁是郑老六。”

萧景渊从袖子里把刀抽出来，放在案上。

“这把刀。”他说，“柄上缠的是黑麻布。辽东布政使衙门里的差役，用的都是这种布。”

那人的冷汗下来了。

“殿下……”

“你不用怕。”萧景渊说，“我不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