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宁古塔安静了六天。

六天里，来衙署报户口的有四十三户。报死的，十一口。

陈九一一登记，一户没漏。

第七天夜里，城南起了火。

火是从官仓烧起来的。

陈九冲进衙署的时候，萧景渊已经披衣站在院里了。

“殿下，官仓！”

“我知道。”

“火大，风往北吹，再烧就烧到衙署了。”

“仓里有多少粮。”

“三千一百石。”

萧景渊没有动。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

“陈九。”

“在。”

“今晚的风，是往哪边吹的。”

陈九愣了一下。

“往北。”

“官仓北边是什么。”

“是衙署，是屯所，是城的北墙。”

“官仓南边呢。”

“是南屯。”

萧景渊看着他。

“陈九，火是从官仓烧起来的。风往北吹，火往北走。可火烧起来，北边就得救火，就得调人。人往北调，南边就空了。”

陈九明白了。

“殿下是说，这是有人要调开我们。”

“对。”

“那官仓的粮……”

萧景渊说：“救，但不是我们去救。”

“谁去。”

萧景渊说：“北屯、西屯，你去北屯找孙德，让他带人救火，你去西屯找潘五，让他带人守仓。”

“殿下自己呢。”

“我带人守南屯。”

陈九愣住。

“殿下，南屯是郑家的地。”

萧景渊说：“对，郑家烧官仓，图的不是粮，是时间，他要趁着北边救火，把南屯那三百一十六户的册子处理掉。”

“册子在郑家。”

萧景渊说：“在郑家，我现在要问你一句话，你信不信我。”

“信。”

萧景渊说：“那你听好，你带一百二十人，去郑家宅子后墙，到了以后，不管里面有什么动静，不许进门。”

“不许进门？”

萧景渊说：“不许，你就守在后墙外，等一个人出来。”

“等谁。”

萧景渊说：“等一个抱册子的人，抱册子的，不许他走，空手的，放过去。”

陈九跑了。

萧景渊带了六十个人，出衙署往南。

街上黑，火光照在屋脊上，一片红。

走到南屯口，他停下来。

“赵铁山。”

“在。”

“你带三十个人，把南屯东边的路封了。有人出来，问一句——哪屯的。答不上来的，留下。”

“是。”

“剩下三十个跟我走。”

萧景渊往南屯深处走。

南屯的巷子窄，两边都是土房。火光照不进来，只有风声。

走了约莫半里地，他看见一样东西，一辆车。

车停在巷子里，上面盖着草席。

萧景渊走过去，把草席掀开。

车上是册子。

一摞一摞的册子，捆得整整齐齐，足有二十来捆。

他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翻开。

第一页上写着：宁古塔屯户总册，南屯，户主郑守成。

“殿下。”赵铁山在身后说，“要搬吗。”

“不搬。”萧景渊说，“赵铁山，你看这车。”

“怎么了。”

“车上的册子捆得整整齐齐。捆好的人，是要运走的，不是要烧的。”

“那火是谁放的。”

“火是另一拨人放的。”萧景渊说，“放火的人要烧，捆册子的人要跑。两拨人，一件事。”

赵铁山愣着。

“主公，属下不明白。”

“你会明白的。”萧景渊说，“现在你在这辆车边上，站一个人。什么都不做，就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