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去了南屯三次。

第一次是三月十五。

他去的时候，带了衙署的一面木牌，还有两个亲兵。

郑家的门房开了门。

陈九把话说了：殿下请郑守义明日到衙署一叙。

门房说，我们爷病着。

陈九把木牌留下。

“殿下的牌子，你递进去。”

门房把牌子接了，说“知道了”，就关了门。

陈九回来复命。

“殿下，没见到人。”

萧景渊说：“不急，明天你去北屯。”

第二天，陈九去了北屯，把孙德请来了。

第三天，西屯的潘五也来了。

两个老屯头都是六十来岁的人，进门先磕头，头磕得很实。

萧景渊让他们坐下。

“两位，宁古塔的屯户册子，你们各屯有多少户。”

孙德想了想。

“北屯登记四百八十六户，实住四百零二户。”

潘五说：“西屯登记五百二十户，实住四百三十户。”

萧景渊把这两个数，记在纸上。

“实住的和登记的，差的那几十户，都去哪儿了。”

两个屯头对视了一眼。

孙德说：“殿下，差的那几十户，不是没了，是挂在别人名下。”

“挂在谁名下。”

“殿下，”潘五接话，“这个……说出来不好听。”

“说。”

潘五犹豫了半天。

“挂在南屯。”

“挂了多少。”

“北屯挂过去六十一户。西屯挂过去八十七户。”

萧景渊把笔放下。

“两位，我算了一下。”他说，“宁古塔三个屯，登记的总户数是两千一百四十六。实住的，一千八百三十户。差的三百一十六户，都挂在南屯。”

屋里安静了。

“两位知道这三百一十六户，一年交多少粮吗。”

孙德摇头。

潘五摇头。

萧景渊说：“三斗一户，三百一十六户，一年九百四十八石，这九百四十八石粮，交到谁手里了。”

两个老屯头都不说话。

萧景渊说：“我说个数，你们听听对不对，这九百多石，交到郑家，郑家留下六成，四成往上送。”

孙德的手抖了一下。

“殿下……”

萧景渊说：“送哪去了，你们清楚。”

潘五站起来，跪下了。

“殿下，我们不是不想说。”

萧景渊说：“我知道，说了，你们的孩子就没了。”

潘五没说话。

萧景渊走过去，把他扶起来。

“我今天请两位来，不是要你们作证。”他说，“我只要你们两个人坐在这儿，看我请第三次人。”

第三天，是三月二十四。

陈九去了南屯。

这一次他没带亲兵，只带了一个东西，衙署的告示。

告示贴在郑家门口，上面写着三行字：

一、殿下请南屯十户人家，明日到衙署，问户口事。

二、来者，每人赏粮一石。

三、郑守义，三次未至，以后不必来了。

“以后不必来了。”

这七个字，是萧景渊亲手写的。

陈九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殿下，告示贴出去了，南屯围了两百多人看。”

“他们说什么。”

陈九说：“没人敢说，就是站在那儿看，看了很久。”

“郑家的人呢。”

陈九说：“郑家的门房出来撕告示，撕到一半，被人拦了。”

“谁拦的。”

“一个老太太。”陈九说，“她说，这告示上写着‘来者有赏’，我孙子明天想去，你们凭什么撕。”

萧景渊笑了一下。

“陈九。”

“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