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半仙算了三天。

第四天早上，他把一张纸放在萧景渊案上。

纸上画了一张表。

张半仙说：“殿下，海西女真三部，我按人算了一遍，叶赫部，男丁一万一千，一人一箭，一人一年配三十支，一年要箭三十三万支。”

“一支箭多少铁。”

“箭镞三钱。”

萧景渊说：“三十三万支，就是九千九百斤，加上修旧，一年一万两千斤。”

张半仙说：“可这还不是最要紧的。”

“最要紧的是什么。”

张半仙说：“叶赫部的铁，不光做箭，他们没犁，用木犁翻地，翻不动，一年种的粮，只有大衍的六成。”

萧景渊的手指在案上敲了一下。

“所以他们缺的，不只是箭铁。”

张半仙说：“是犁，叶赫部一族，一年要一千副犁头，才能把地翻完，现在他们只有三百副，还都是破的。”

萧景渊站起来，走到舆图前。

“张道长，宁古塔到叶赫部，多少路。”

“往东北，走十二天。”

“中间有山吗。”

张半仙说：“有两道山，一条河，可这路，不好走，叶赫部的人，不让人随便过。”

“为什么不让人过。”

张半仙说：“因为他们谁都不信，附大衍的，他们打，反大衍的，他们也打，叶赫部在北疆活了二百年，靠的就是谁都不信。”

萧景渊看着舆图，没说话。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张道长。”

“殿下。”

“你替我去一趟叶赫部。”

张半仙笑了。

“殿下，贫道等了三天，就等殿下这句话。”

“你怎么知道我要请你去。”

张半仙说：“因为殿下缺的东西，只有叶赫部有，而殿下能不能过那道山，只有我说了算。”

“你要什么。”

张半仙说：“贫道什么都不要，贫道就一个规矩。”

“说。”

张半仙说：“殿下给的条件，贫道一句不改地带过去，叶赫部答应的，贫道一句不改地带回来。”

“可以。”

张半仙说：“还有一条，谈成之前，殿下不能派兵跟着。”

赵铁山在旁边忍不住了。

“殿下，此人来路不明，一个人去，万一是叶赫部的探子——”

“赵铁山。”

“在。”

萧景渊说：“他要是探子，不会在城门口站一天让人看见，张道长。”

“殿下。”

“你一个人去。带一封信。”

萧景渊坐下，取过一张纸。

他提笔写了两行字。

第一行：宁古塔七皇子萧景渊，愿以铁一万两千斤，换粮三万石。

第二行：铁先给三千斤，做成犁头，秋收之前送到。

写完了，他把纸吹干，封起来。

“张道长，就这两句。”

张半仙接过信，看了很久。

“殿下，这信有个问题。”

“你说。”

“殿下给铁，叶赫部给粮。可叶赫部凭什么信殿下会一直给。”

萧景渊说：“因为他的犁头，年年要换，一副犁头用三年，他要是断了铁，第三年就得用木犁，他不是信我，他是信他自己地里的粮。”

张半仙把信收进袖子。

“殿下。”

“还有什么。”

“贫道走之前，想问殿下另一件事。”

“问。”

“殿下的铁，从哪儿来。”

萧景渊看着他。

“张道长，你问这个做什么。”

张半仙说：“因为殿下说一万两千斤，说得太轻了，宁古塔的铁，一年出不了三千斤。”

“那殿下的一万两千斤，从哪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