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子发出去第九天，石头回来了。

他回来的时候是夜里，进门先喊了一声殿下，声音是哑的。

萧景渊让人把灯点上。

石头站在地上，棉袄上全是土，脸冻得发青。

“殿下，犁头送到了。”

“送到了就好。”

“可出了一件事。”

“说。”

石头说：“走到第六天，遇见一队人，十四匹马，穿的是皮甲，不带旗号。”

“他们要犁头。”

石头说：“不要，他们不要犁头，要人。”

萧景渊的手指，在桌沿上顿了一下。

“要什么人。”

石头说：“他们问，押车的是谁家的，我说是宁古塔的，他们又问，宁古塔有没有姓赵的百夫长。”

屋里静了。

“你怎么答的。”

石头说：“我说不知道，殿下教我的第三句话，到了叶赫部才用得上，我不敢乱说。”

萧景渊看着他。

“然后呢。”

石头说：“然后他们放我们走了，他们走了以后，我在路边看了一会儿，那十四匹马的马蹄印，有八匹是新钉的掌。”

“你认得马掌。”

石头说：“王师傅教过，新钉的掌，铁口是亮的，那八匹，亮得晃眼。”

萧景渊在案边坐下。

十四匹马，八匹新掌，这是从营里出来的，不是野匪。

“石头。”

“殿下。”

“这一趟，你办得好。”

石头咧了一下嘴，没笑出来。

“殿下，还有一句话。”

“说。”

“到叶赫部那天，孙敬亲自来的。”

“他说什么。”

石头说：“他先看犁头，一百副，他一副一副摸过去，摸到最后，他问了我一句。”

“问什么。”

“他问，这犁头，是谁铸的。”

“你怎么答。”

石头说：“我说是宁古塔的王师傅，他听完，站了一会儿，说了一句，‘宁古塔有能人，’。”

萧景渊没说话。

“殿下，后来我又去看了他们的地。”

“看见了。”

石头说：“看见了，他们的地，跟我们的不一样，他们的地是黑的，抓一把是松的，他们的犁，是木头的，犁头是石头的。”

“石头做的犁头。”

“石头做的。”石头说，“殿下，那犁根本翻不动土。一亩地，他们得耕三遍。”

萧景渊站起来，走到墙边那张地图前。

北边的三个部落，画在纸上是三个圈。

叶赫部那一个圈，圈边上写着两个字：缺铁。

“石头。”

“殿下。”

“你明天歇一天。后天，你带我去看一趟北山。”

“看什么。”

“看能不能做一根铁管。”

石头愣住了。

“殿下，做什么管子。”

“你不用问。”萧景渊说，“你就看两样——北山的铁，能不能拉出一根一尺长的管子，管子两头，能不能一样粗。”

第二天中午，萧景渊去了窑上。

王铁锤正在指挥徒弟出铁。

“主公。”

“王师傅，我要问你一件事。”

“主公说。”

“铁，能不能拉成管子。”

王铁锤的手停住了。

“主公，铁是浇的，不是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