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四个人坐在药棚前。

棚里点着一盏灯，灯芯剪得很短。

“陈九，你先说。”

陈九说：“殿下，工事完了，三段路修好了，五处垛子砌好了，桩子埋了十二根，绳拉了三道。”

“陈九，垛子能站多少人。”

陈九说：“殿下，五处垛子，一处站十一个，是五十五个，加上谷口两边地上的，一共一百二十个能站。”

“陈九，一百二十个够不够。”

陈九说：“殿下，够，一线只上三十三个。”

“赵铁山，你说。”

赵铁山说：“殿下，火器营七百人，编成三线，一线三百三十，二线三百三十，三线运药四十。”

“赵铁山，弹药多少。”

赵铁山说：“殿下，纸筒八万个，药一千五百斤，够打八万发。”

“赵铁山，八万发是几回。”

“殿下，一回一百发，是八百回。”

“赵铁山，八百回是多少时辰。”

赵铁山说：“殿下，一回二十息，八百回是一万六千息，人一天不吃不喝，是两万息。”

“赵铁山，那就是说，八万发够打一整天。”

“殿下，够一整天。”

“张道长，你说。”

张半仙说：“殿下，贫道看天，这半个月没有雨，殿下，风从北边来，白天大，夜里小。”

“张道长，风大好不好。”

张半仙说：“殿下，不好，风从北边来是顺风，殿下，咱们在谷南打谷北，顺风吹烟，烟往咱们这边来，看不见。”

“张道长，那怎么办。”

张半仙说：“殿下，站高，垛子上的人不受烟，殿下，地面上的人打完就得低头。”

“周海，你说。”

周海说：“殿下，水说完了，谷里没水，殿下，水在南边的泉眼，来去半个时辰，一趟能挑四十担。”

“周海，四十担够不够。”

周海说：“殿下，够一天，水得有人专管。”

萧景渊把那张十二段的草纸拿出来，摊在四个人中间。

“我说三件事。”

“殿下。”

萧景渊说：“头一件，谷分三段，各管各的，头一段，谷口往里五百步，赵铁山管，第二段，五百步到一千五百步，陈九管，第三段，出谷口，周海管。”

“殿下，那张道长管什么。”

“张道长管看。”萧景渊说，“张道长站在最高的那块石头上，管看北边，管看天。张道长说撤，就撤。”

“第二件，信号。”

“殿下。”

“三样。”萧景渊说，“头一样，旗。红旗摆三下，一线退，二线上。第二样，烟。南边冒一股白烟，是城里有事。第三样，锣。”

“殿下，锣敲几下。”

“锣敲一声，收枪。”萧景渊说，“锣敲三声，全退。”

“殿下，什么时候敲锣。”

“第三件事，就是什么时候敲锣。”萧景渊说，“三条：药打光了，敲。垛子丢了两处，敲。一线的人换不上手了，敲。”

“殿下，那要是打得正顺呢。”

“赵铁山，顺的时候不收。”萧景渊说，

“赵铁山，顺的时候收，是丢人。赵铁山，可顺的时候最容易死人。赵铁山，你记住，收不收，不看顺不顺，看这三条。”

“还有一件。”

“殿下。”

“每一线留三个人，不参战。”萧景渊说，“他们的活是记数。”

“殿下，记什么数。”

“记三样。”萧景渊说，“头一样，打了多少发。第二样，倒下了多少。第三样，从哪一段倒的。”

“殿下，记这个做什么。”

“赵铁山，记这个是为了下一次。”萧景渊说，“赵铁山，这一仗打完，我要知道每一段打死多少。赵铁山，下一回，我就知道该往哪一段多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