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黄到了八里，停了。

陈九从垛子上下来，跑到药棚前。

“殿下，他停了。”

“陈九，停在哪。”

陈九说：“殿下，八里，前头是骑，后头是步，中间夹着车。”

“陈九，骑有多少。”

“殿下，看尘头，两千上下。”

“陈九，两千骑进谷，站得下吗。”

陈九说：“殿下，站不下，最窄的地方十一。”

萧景渊说：“我知道，前头的倒了，后头的连马都拨不转。”

“殿下，他明白这个。”

萧景渊说：“陈九，他明白，可他不进来，就得在外头站着，站着，草就枯了。”

他往谷口那边看了一眼。

一线的人已经在垛子后头站了两炷香的工夫。没人坐。桩子上挂着水囊，一个都没动。

“赵铁山，叫他们蹲下。”

“殿下，他们不蹲。”

“赵铁山，为什么不蹲。”

“殿下，蹲下再起来慢。”赵铁山说，“殿下，这三十三个人是昨儿夜里自己商量的，一站到底。”

他伸手把陈九的肩膀按了一下。

“赵铁山。”

“殿下。”

“一线看旗。”萧景渊说，“旗不下压，一枪不放。”

“殿下，他要是冲到一百步呢。”

“一百步也不放。”萧景渊说，“赵铁山，一百五十步上打，是打给风看的。他进了这条谷，才是打给天下看的。”

“殿下，那头一枪谁放。”

“赵铁山，你放。”萧景渊说，“你放了，二线就知道轮到谁。”

巳时，北边来了一声号角。

那号角拖得长，收得低，像一头牛站在风口上叫。

谷里的马把头抬起来了。

“殿下，动了。”

“陈九，往哪边进。”

“殿下，往北口。”陈九说，“殿下，他就冲着我们扒开的那二十步来。”

萧景渊上了最高的那块石头。张半仙往旁边让了半步，把位置空出来。

“张道长，风。”

“殿下，北风。”张半仙说，“殿下，烟往南走。打起来先看烟，后看人。”

“张道长，一线扛得住吗。”

“殿下，扛得住。”张半仙说，“殿下，谷里的风是顺着谷走的，烟贴地。垛子上头干净。”

那道黄分出了一股，往谷口来。

三里的路，他们跑得很快。

“殿下，前头的没到谷口就散了。”陈九说。

“陈九，散得好。”

“殿下，散了怎么是好的。”

“陈九，散开是为了并回来。”萧景渊说，“他要在谷口并成一堆。并成一堆，才撞得开木垛。”

那两千骑跑到谷口外一百步，两边往中间收。

收拢的时候，尘头矮下去一截。

“赵铁山，别动。”

“殿下。”

“别动。”

前头的几百骑冲进了北口。

二十步。三十步。五十步。

“殿下，开不开。”

“等。”

“殿下，八十步了。”

“等。”

“殿下，一百步。”

“等他们把后头的也放进来。”萧景渊说，“我要两千。”

“殿下，放不进来。”陈九说，“殿下，后头的挤不进去。”

“陈九，那就动手。”萧景渊说，“把旗往下压。”

赵铁山放了头一枪。

那一声很闷，谷壁把声音兜住，来回撞。

头一枪没打人。打在冲在最前那匹马的脚前，沙地上炸起一撮土。

那匹马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