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把木夹往油布里放了两次。

第一次包得太紧，朱线所在那半边纸受着压。她全拆开，在两块木板之间垫了短竹片，留出一道薄缝，才重新扎好。小满等在后门，手里的伞骨已经歪了一根。

许三更说闻素认得他，先送物件，到时再补存条。

“现在写。”青禾道。

陆昭以为她又在防名字被借，正要说可以不署名，她已经铺开一张普通药纸，写下几行字：旧名边页一张，木夹两片，朱线朝里，不得再润；为待城防核验暂存，不作药钱，不许转送。

“闻先生收进柜里，总得知道收了什么。”

她念完，交许三更看。老人添了封口的结法和时辰，在下面留出收物人空白。

陆昭伸手想拿笔，被青禾拦下。

“我去送，我写。”

她用普通墨署了自己的名。没有纹路回应，没有灰从纸上浮起来。陆昭还是看着那三个字，手指有些发紧。

“不签，闻先生一样让你进门。”

“可若以后有人问她，这东西怎么来的呢？”

他想起杜沉舟交出鱼鳞联前，一遍遍问他们副抄留下没有，慢慢收回了手。

许三更在药纸上方写了自己送存的说明，但不覆着青禾的名字。他把纸递回去：“不摹印，不复落。闻素那边的存根不往外传。有城防来取，你看关验，也看人。”

小满探头：“我用不用也签？”

“你见着交到人手，再在旁边写见交。”青禾说。

小满拿笔在空白上比了一下，没写。她的名字会写，只是那个“裴”字总占地方。青禾把笔收进筒里，留了一整行给她。

后巷没有积满水，染坊白天扫出的灰却浮在砖面上，踩上去滑。青禾将木夹裹在胸前，外罩一件旧夹衣。小满没让她走第一条近路，那里通灯市，收纸的人认得自己；两人沿晒布架下绕出去，要多过半条街。

“会晚多少？”青禾问。

“多两刻。”

“半条街要两刻？”

小满指着前头窄巷。晚雨把人往棚底赶，挑担的、收铺的挤在那里。有个卖炭的车轮陷进水沟，去路只剩半边。

青禾没再催。她帮车主扶了一下担架般长的车把，小满将砖塞进轮下，两个人才从空出来的地方过去。泥点溅上夹衣，木夹仍干。

经过巷口，后面传来一声：“小满？”

她的肩膀立刻收紧。

棚下有人摆手，桌上摊着几只装纸的细竹筒，蓝印压在布角。那人正是她以前送封纸时见过的伙计，见她不应，又叫一遍，问是不是去城南，刚好有一件顺路的。

小满拉着青禾继续走。

“不是喊你？”青禾轻声问。

“是。”

她回答得很快，像怕慢一点自己就会换个说法。棚里的人扬声，说只是一包药钱，不占手，给八文。

雨把“八文”两个字送得很远。青禾感觉小满拉自己的手顿了一下，又往前。

到了下一处墙角，小满停住，蹲下系松开的鞋带。她喘得有点急，明明没有跑。

“我若回头问里面是什么，他会说你想知道就拆。”她道，“真拆了，他又说弄坏封口，钱得赔。”

“以前拆过？”

“没有。”

青禾等着。

“有一次封口自己松了，我拿浆糊粘回去。他多给了两文，说做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