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市最先拦住他们的，不是守门人，是一只沾着糖的小手。

孩子举着半串糖球追过来，要陆昭替他把缠在车轮上的纸风车取下。推车的杜沉舟停住，青禾蹲下拨开细线，将风车还了。孩子的母亲隔着两个摊道谢，手里还攥着买灯省下的半文钱。

陆昭坐在车上看人流。白日晾得半干的绸灯已经点起，卖香包的挨着卖热饼的，药材气味混在油烟中，并没有一条线将寻常灯会与所谓卖命的地方分开。

小满走在右边，指着一处挂素灯的门：“那里先验货。里面不让推大车。”

许三更前去问，回来让杜沉舟把车停在廊下，另借一张有轮的低椅。椅轮小，走不快，却能过窄门。借椅也要押钱，药钱还没花，袋子已经先轻了一点。

陆昭摸着扶手，没有说自己可以下来走。

门旁坐着一位妇人，案上只有油壶、小秤与一排浅灯盏。她给每盏称一钱灯油，收一文，买货抵费，不买便算坐灯钱。小满熟练地伸手要两盏，对方抬眼道：“三人看契，三盏。推椅的不算。”

许三更也坐到了灯后。

“四人。”他说。

那妇人看看他，添了一盏，油壶口在秤上停得极稳。

“许掌柜很久不来。”

“简老板还记得。”

“你欠过半年的纸钱，我忘不了。”

她把秤砣收好，叫伙计移开门槛木条，低椅得以推过去。小满靠近陆昭，轻声说她就是简蓉。三十多岁，袖子卷得齐，指甲剪得短，腰间没有佩刀，只有一串开柜的钥匙。

内堂不大，四壁都是药柜。几个人正在等验，有人抱旧铜盆，有人捧一只暗灯，有人两手空空。柜后一道布帘遮着另间屋，不时传来拨算盘的声音。

青禾递上闻素的药单：定息散二十四包，清心藤四斤，护脉膏六盒。阿杏临出门被留在药铺照看新来的病人，托她先问价，不许擅改品等。

简蓉读完，先问闻素有没有写可以替用的品等。青禾说没有，她便按原品报了价。算到一半，小满悄悄摸了下钱袋，没再摸第二次。

钱只够零头。

“先拿八包、两盒？”简蓉问，“藤可以用半旧的，便宜些。”

“药先生没允换。”青禾道。

“那就不换。不是我逼你们买贵的。”

她将两种价都写在纸上，没因对方钱少就把药单收走。陆昭看见柜格中夹着一种熟悉的仓纸，正想问出处，旁边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声。

一个男人坐在门边，腿上搭着破毯，膝下架两根木拐。女孩伏在他怀里，咳得胸口一抽一抽，背上的衣服已经汗湿。男人抬手拍她，动作很熟，等这一阵过去才叫简蓉。

“药到了没有？”

“到了。先验你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