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蓉拿来的价，比现钱价低了近三成。

药没有换，封盒上的批号也没换。不同的是收据下多出一联灰纸，四角有针孔，中间留着印好的小格。

“合仓回押，免去一段担保钱。”她说，“手里有旧押，折进来；没有，按现钱价。”

青禾先问旧押是什么。简蓉从空样里挑出一张，是某个码头早些年寄存的凭证，持票可抵部分价。票上写明已验旧项，由仓承担后续核算。

“仓用什么承担？”

“有存烬，有当物，有往来的押货。你们买一包药，不必先买下整座仓。”

青禾没有被这句话堵回去。她将药单放旁边，让出足够地方，先翻收据，再翻灰纸。前一联写买受人、药数、钱额；后一联写仓领、抵补，最下面一行细字是不足各项依存式续计。

字都在眼前，不是用隐墨藏的。

“存式在哪里？”她问。

简蓉指向布帘后：“内柜。”

“给买的人看吗？”

“兑旧押的看他自己的。仓内分担，不逐户开。”

青禾拿起陆昭带来的空白副纸，把那一行抄下，没有抄任何人的签名。伙计要拦，简蓉摆了一下手。

“想抄就抄。拿出去问，也还是这几个字。”

陆昭扶着椅沿，看见灰联有两层。边缘薄，中部却厚了极轻一点，像鱼鳞联下贴着的旧纸。他请简蓉将空样取到灯前，灯一照，底下露出一条不同方向的栏线。

“拿旧册垫的？”

“合仓旧票。厚些，押得住印。”

许三更伸手欲接，简蓉将纸往回收：“你认得旧式，便该知道印未开之前，谁也不能揭底。”

老人的手留在空处，过了一会儿才放下。他没有像在铺里那样用尺去挑，纸在别人柜上，不是自己的废契。

“我们要看的是，不足从谁身上补。”

简蓉抬起眼，第一次不再把他们只当缺钱的药客。

“有人托你来查？”

“药铺要知道接过来的是什么。”

“那就用现钱单。不接旧押，我这里不替你另找担保人。”

她抽走灰联，留下白纸。办得干脆，看起来事情便结束了。陆昭却想到邵文直说的幼口下挂：受托的人未必需要亲自站到柜前，另一头早已在别人签过的式里等着。

“不用这张，我们便没碰到被补的人。别人用，他就还在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