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赶到灯市时尚未过申时。青禾先拿定单核了留货，再去找前次出药的散柜。卖药的人没有承认盒子出自他手。

“印号相同，也可能是人家拿我的空盒装。药出了柜，谁经手谁说。你们拿来两盒，便要我赔整批？”

他站在灯市东廊，身后挂着数盏颜色鲜亮的药灯。与简蓉内柜不同，这里是借她场地做生意的散商，有自己的柜印，也有自己照给客人看的“药路”。

阿杏没与他争整批，先将闻素留的交货条放下，报经手脚夫、日期与包裹数。对方读完，声音小了些，仍指着封口，说拆过就不能认。

青禾把第二盒拿出来。

封没拆。

卖药人眼睛在上面停了一下，很快又笑，叫她们当场拆验。他自己则点亮旁边那盏琉璃罩灯，灯影投在白帘上，显出一小团药膏在温水里缓缓化开的样子，色与香都与药铺里的正品相近。

陆昭坐在椅上，鼻端那股烘药的焦气更清楚了。

“这是什么时候留的烬？”他问。

“这一炉本能熬到的上品。炉火偏了些，成货低半等，药性仍在。”

卖药人说得坦然，甚至承认不完美，更像真话。围过来的药客纷纷点头，有人说自己买过同样灯照的东西，确实见效。

陆昭差一点也信了。

那股气味是真的，未走成的精细火候也可能是真的。问题是眼前盒中的药，与灯里那一炉是否仍是同一批。他没有碰烬，便已发现自己在下意识替对方补这一步。

青禾拆开未动过的封纸，没有先闻药，而是将纸压在灯旁。

“给我一张你今日的空封。”

卖药人不耐烦，她坚持说只是比印，不要他动活契。简蓉听见争执，从内柜出来，让伙计取来。

两张纸大小相同，印模也同。阿杏取小秤，先称今日空封，再称带来的旧封，旧封重了一点。纸曾沾药，重些并不奇怪，青禾便沿空白边轻挑，挑出一层薄得几乎透明的衬纸。

衬纸上有比外封更早的半个日期。

“旧印包新药？”简蓉问。

卖药人答是为了防漏，哪家柜不拿旧纸垫。

青禾没靠这句话就说破案。她请阿杏将闻素那盒留下的原样与新开盒的膏各取一点，分在两只素碟上，用同样的温水、同样的搅法来试。一个结在勺背，一个浮出稀薄的油花，才看得见差别。

“这个是你交给药铺的。”阿杏指后一只，“柜上挂的是能成药的炉影，盒里掺过了。”

卖药人仍称是运输受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