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拦下的纸筐放在内柜门外。

封绳没拆，挑筐的人不肯走，说这些纸过秤便记了钱，耽误送去浆槽，明日潮重了谁补。他不知道里面有谁的名字，也不想知道。他只要在出门时有人重新称一遍，别把多出的水记成自己偷斤两。

许三更答应留见证，青禾记录停筐的时辰。事情多了一层，天也更晚了。

罗巧没有被赶出去。简蓉让她在灯下指出原经手的柜号，又从退押柜取出对应底联。不是整本总账，只是这笔尚存于灯市的一截。

底联上，卖路的价确实足够结药。另有一格已销，正对罗巧手里画过的圈；可那格下面，另一道印把纸接去了南二，记着旧保不足，依旧供项补齐。

罗巧看不懂后半句，问是不是还要自己付。

简蓉没马上回答。她拿细针挑开灰纸空白处的覆层，里面露出一小段仍活动的纹。它越过正面的已销记号，另从底层向外走。

“这一处没有退。”她终于说。

“谁没退？”

“我柜上过的。我签核时没叫人把底印另验。”

许三更看向她。她肯认失验，却还没认知情。老人没有替她说完，只让她把刚才那句话留在抄件上。

简蓉握笔很久，写了。

随后她说明，在这里只有本市兑押的一端，不能当场连南仓那端一起剪断。她能做的是停罗巧这张继续出货、封存其对应留联，通知仓柜对账；已经从罗巧身上拿走的，不能凭一笔“误记”自动填回。

罗巧脸上刚起的一点亮又暗了。

“那我姐姐的花样呢？”

没人答得出。

陆昭坐在门边，几乎又想说先把坏线断了。他看见许三更的尺压在纹外，没落下去，才把话忍住。他们连下一张接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青禾请罗巧把自己确认过的几件事另列，带回执到闻素那里。无论最后怎么结账，人还需要睡、吃、看诊，不必守在柜前一夜等一个肯定没有的即刻复原。

简蓉给出三张可带走的纸：罗巧本单的封存回执，一张底联的核验副抄，以及旧筐中剪下来的废页角。页角不带活纹，保留南二分号、转去日期和数个保领尾号。她逐件盖柜印，只承认来源，不许伙计把解释添满。

这点东西远不是他们想要的全账，却终于不只是自己在空纸上描的一条线。

等真正结药钱时，阿杏才发现袋里的钱已够大半，仍少尾数。退回的假药钱加上许三更卖木料所得，可以拿全二十四包定息散和四斤清心藤，护脉膏还差两盒。

简蓉看了看许三更：“差的记短赊，不挂仓。三日结。”

“不用人名作代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