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落进白碗时，一点火气也没有。

阿杏最初以为病人刚从炭棚里出来，喉咙沾了粉。她叫人坐稳，换一碗温水，那人却咳得更深，手背撑住桌面，指缝里很快堆起一小撮灰白的细末。

闻素从后堂出来，先看嘴里有没有烫伤，再摸额头。人是热的，灰却冷，落在湿布上也不散成普通炭泥。

病人说自己在南城搬染料，昨夜胸里发空，今早忽然尝不出热粥的味。他原以为没睡好，直到一口东西落到袖上，才慌着来。

“烧过什么？签过什么？”闻素问。

“没烧。签……领米，照旧领。那也算？”

他急着把袖子往回藏，怕自己一句话说错就被当成惹事的人。闻素没让人抢袖子，只叫阿杏把他说的领米日子记下。

药铺前堂很快有人站起来，有人要走，有人问是不是昨夜灯市放出来的火毒。一个汉子说干脆将脏衣丢炉里烧，火烧透便净。

闻素将拐杖横在炉前。

“没弄清怎么来的，别先往炉里塞。”

她让咳灰的人坐到靠窗的一张单凳，另用碗水、布巾，不与等候的人混用。这些是先把眼前能隔开的分开，至于隔了有没有用，她没说一定。

陆昭正在药铺侧间等换布，听见外面的动静，想坐起，被青禾按住肩。

“我出去看，回来告诉你。”

她没有去碰灰，先在门边看阿杏怎么记。不到一刻，又有人背来一个妇人，说住同一片巷子，也咳出灰，却不是同做染料的。前一个搬工立即说自己昨日没见过她，两人不相识，不该算到一起。

闻素让他别急着替病找理由，也别替自己认罪。

“你来是看病。做没做错，先不用你用一口气讲完。”

她取出昨夜送来的定息散，逐项核看病人还能不能吞、喘息是否乱到坐不住。钱守义给女儿用的温脉药不适合这两人，不能因为都是喘便照抄。

阿杏在木板上画格，姓名、住处、最早发作的时辰、今日用过的东西，各占一栏。她问住处，病人答完又改，旧保册上写的巷名与如今街坊叫法不同。她把两种都留下，没有嫌麻烦只填一个。

青禾认出其中一个保领尾号，与他们昨夜带出的剪角相同。

她没有立即喊陆昭，先问对方可否看领米票。票在家中，病人怕回去取又没位子看诊。阿杏说位子留给病情，不靠一张票，能托家人取就取，不能便先治。

消息比取票的人跑得更快。

午前，灯市送来一张告示抄件：所有合仓命当暂停新兑，已买的药可凭票领，不许趁乱抢柜。简蓉封了几架秤，派人到药铺问发作的是否都与南二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