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处对上的，不是名字，是一个倒写的七。

领米票上的七字末笔向左勾，简蓉送来的流水里，同一个尾号被抄成了九。青禾先按数字去找，怎么也对不上，直到搬工的妻子说每回来领米都得解释一次，书吏认得这个怪字，才把两张纸的笔形放在一起。

这个小错提醒他们，两份账之间可能有过抄转。再核同日的领量、地址与同户人的名字，才终于确认是同一户，不能只靠一枚怪字便将人填进去。

桌上渐渐摆开几种纸：病人自愿拿来的粮票、罗巧的未销押抄件、灯市剪角、药柜流水，以及杜沉舟那张鱼鳞联的副抄。原件分别压着木镇，不能彼此覆盖，也不许将正好看不懂的部分裁去。

陆昭坐在低椅上，只负责读一段、核一段。每过一会儿便要停，手指抵着肋侧等疼过去。看得最久的是青禾，跑前跑后的是小满，许三更则用铜尺把同类格线对到一处。

邵文直天黑前到了，带来城防准他抄出的旧式索引。

不是许下又拿不来的那份家账。这回程雁回让一名书吏跟着，取的是公开格式与移库栏位，邵不能随手换页，守库也不能只说他没资格问。

他坐下，先将乙九解释成旧保物资的分领号，再指新流水中的南二：旧号没有废，只在清算时并入城南的第二分处。领米仍照旧号发，结算却另走新项。

“领米的人知道吗？”阿杏问。

邵文直没有抬头。

“票上没写。”

许三更指“余项抵补”：“是缺的米拿别样货顶，还是人替账补？”

老书吏将索引翻到最后。前面几页都是斤两、仓损与搬运，末页才有一个小格，写着供项。里面不写钱、不写米，写保户中仍能承接的余路。

“米是按户发。”邵文直道，“不足的那一份，用户里未列明去处的余烬补。”

屋里静下来。

陆昭想起那二十八袋实卸二十五袋的米。当时他先想着有人吞了三袋，又以为找出三袋去哪里就能明白。如今三袋粮仍要查，另一个账却比粮更重：即便领用不足，有人照旧在看不见的地方按足额收取人的未来。

“谁准他们这样收？”他问。

“旧堤借用后的保户式。”邵文直说，“借的时候写过暂抵，后来沿旧印续。”

“九年都是暂？”

邵文直用手遮了一下眼睛，没有争辩。

这还不是全城的总账，也不能只凭索引就知道城主把每笔用在了哪里。青禾将能证实的写得很窄：眼前几张领票所属户，在药与旧保账之间被列为供项；至少两笔没有当户另行确认；罗巧的个人兑押已销，底层仍继续连接。

她写到这里，抬头问邵文直：“供项有姓名册吗？”

“有。”

“我们能拿到吗？”

“那本在主库。”

陆昭的手攥紧又松开。不是他肯跑一趟就能推开的门。程雁回连北桥案中一份正式关验都还在追，眼下能得到的，仍是各处掉下来的小片。

许三更把桌上那几张真实粮票往前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