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素没能看完木板的背面。

她的手指停在半行字上，许久不动。阿杏以为是累了，将木板放低些，问要不要歇一会儿。师父眼睛仍睁着，视线却已从那行字上滑开。

阿杏叫了她一声。

没有应。

她按住闻素的腕，另一只手扶在颈侧。昨夜师父教她怎样查的，如今她便怎样查，不敢漏去任何一步。许三更蹲在一旁，没有催，也没有说一句“算了”。

阿杏又等了一会儿，将手移到鼻前。

外头有人喊药熬好了，问这碗先给谁。她没有回头，那人便又喊一声。

“搁住。”她终于说。

闻素死的时候，院里的晨光刚刚够人看清字。没有火烧起来，她的衣裳也没有突然散尽。只是腕间那一条灰线停止了生长，落在席上的细末再没有随呼吸动过。

阿杏把师父没看完的木板抱在胸前，低头时碰到板角，额上磕出一个红印。

她没有觉察。

周婶比闻素多撑了半刻。

她的手一直放在周六头边，后来掌心渐冷，孩子便两只手捧着呵气。小满蹲在另一侧，想把孩子衣领拢好，被他甩开，说还没热，不能动。

周婶眼皮颤了一下。

“娘。”

她没有再答。孩子盯着她，等了很久，忽然说她一定是累了，洗那么多衣裳，累了本来就叫不醒。

没有人立刻抢走这句话。

青禾跪在他身边，把那截补鞋的红线放进他手里，告诉他这是娘昨夜交给自己的。周六握紧，掌心很快勒出一条细印，仍不肯从板边离开。

主库回信的人就在这时进门。

他跑得很急，手里举着最后的析出回条，说临护号已撤，远端不再归入病舍，原先分户欠项另封待查。说到一半，见院中两块盖到胸前的白布，他举着纸的手慢慢垂下来。

程雁回接过回条，问办结的时辰、传出库门的时辰，又问一路在何处被拦。她问得很细，送信人几次抬眼看死人，似乎怕自己多说一句，就得担下一条命。

“照实说。”程道，“我催得晚、他们办得慢，哪段是哪段。”

陆昭坐在门边，手里握着一支笔。

他从前替死者写名，先问亲属，再记身量、衣物和送来时间。有时候主家说得乱，他还能安慰一句，让人慢些。今日这些旧本事都还在，正因都在，他才更清楚自己正在等什么。

他等有人替他拿走这支笔。

许三更没有拿。

“你那一段，你先写。”老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