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外院药房的告示换了。

上面没有写地脉池已全停，也没有宣布所有内修一概作废。它列了先行隔开的几段、新增供养的封停日期、现有护治的最低维持，以及病者要求复问时能将姓名送到哪里。

梁循把最后一行贴在不高的位置。

一个拄拐的人走近，看过以后问，自己先前没有喊停，现在看不懂新图，能不能也听一回。值守的医师答可以，另给时辰，不在他今日用药时仓促问完。

陆昭站在旁边抄分发页。右臂已过首次复验，仍不许重启初府，拿粗柄笔尚可。他写得慢，便请药房的人先发印好的部分，不让所有人等自己抄得漂亮。

告示前很快站了六七个人。一位家属看见停字，立刻要把床上的人接走，说既然原来有问题，留下的药也不能信。旁边刚做完浸治的老人不肯让路，问是不是要逼所有人一同出院。

医师没有把他们都叫作闹事，将当天的治疗牌分别拿来，先核每个人要问的是什么。想迁的领迁治核验，想留的看现有护治，剂量由身体复验，不由争吵大小决定。那位家属仍不满意，却终于不再揪着老人的衣袖要求作证。

陆昭将被扯歪的告示扶正，才看见老人手背全是冷汗。他没有劝对方相信所有新纸，只领他去看药房的当日领用。对方看过自己熟悉的那一格还在，慢慢把手从拐杖上松开。

封停只是开始。

池尾强段有谢临渊与医工轮守，非必要个人养护暂减；原来几条共段改成独立的护治槽，每一份新耗要追到购料或已核外供，不能再用总额盖过停条。最难的是已承在身的人，离了总路仍可能需要长期养治，不能说他们从此自由便停止送药。

晏微澜让祭供署只核自己有权核的来处，原授权副录连同韩掌教的署名一并留存。她没有替山门所有人定结，也没有把院里的后改图说成与自己所在的署永远无关。

沈序在午后被请到外厅。

他不再主持新的转关调度，原病者交接由两位医师与巡守见证核办，自己则就既往代续、停条缓期与急讯当夜的启封作答。梁循让人给他一张凳子，案上不摆刑具，封存的名牌却一张不少。

陆昭只核自己亲眼见过的低段部分。

他写沈序当时说料不够下一轮，也写梁循不允后未实际接入未核的供者。至于此前是否有人被同样名义接入，须查原单，不能拿这一次未遂替全部旧事定罪，也不能因此替旧单免责。

沈序读过他的陈述，问是不是认为只要事后多写几行便能处理一院病人。

陆昭说不是，但事前不问、事后不留，别人便连哪一日重新问起都找不到。

沈序看着他僵硬的持笔姿势，最后把自己当夜的调度签完。他没有说所有病者都是被迫，也承认未稳复问后来变成一种无需注明终点的处置；他曾以稳池为先，把一次授权延到了病者能够答话以后。

“有些人若当时停，会死。”他说。

梁循问哪些、哪一次、有无把风险讲给本人。

沈序逐项答，答不全的留空，不准以那句会死把所有日期一起补上。

乔衡也来核旧签。

他把此前承认的两次遗漏带到外厅，附上当值药单与能核的同班见证，不用自己后来肯协助迁治抵销原先的错误。他仍在医务岗位续治病者，却不再单独签停条缓期。是否另有处分，须待院方与外巡询核完毕。

杜砺没有到场。

冯掌柜那边的旧轴要赶船，北汀又到了闻岑减量复验，他选择去医舍等那次结果。陆昭收到口信时，信上只说可核的本人会自己说，杜砺不想再替他说太多。

数日后，闻岑的限定陈述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