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同意核本人入内修、首次停新增、医务代续与鹿津转迁，不许将病中无关私语转抄。他保留最初自愿选择的那几行，明确后来未曾答应无限延期，并说明现有养治仍是本人要的，不能因为要求停新增便把药一并停掉。

末尾签字仍有一处抖。

这回没人以抖为由怀疑他是否清醒。接录者注明笔柄与扶板人，另附问答时的神识核验，让签字所承的范围能从纸面看见。

陆昭念完，长长呼出一口气。

他想起青砾谷那次，林庚下车时说自己知道叫什么，而拘名牌差点先替他应了。如今姓名仍在牒里，终于不必因此把所有问题都交给牒来回答。

他带副录去医舍看林庚。

林庚在院外走了十六步，走到晒架前听见轮子声，仍立即抓住扶栏。孟医师让推车的人停一停，等他看清车上是干布，再由他决定要不要继续。

林庚没有继续，自己转回床边。

“今日只到这里。”他说。

孟医师记十六步，不改成原定的二十。陆昭将北汀信上的那条歪鱼给他看，他认了许久，笑说杜砺的手工原来不只传在闻岑嘴里。

看完陈述，林庚要了一张相同的空白格式。自己的增刻前喊停，仍有几处时辰待核，他不愿因闻岑已经迁出便以为所有人的停条都算办完。

陆昭答应帮他找梁循，但不催他今日讲。林庚望向窗外的晒架，决定先把十六步走得不怕，再挑一个不换药的午后来念。

回山的路上，陆昭遇见杨宥。

杨家的园子已经抵出去，他在商行领到有薪押箱账员的活，先做近路，去程核箱、回程核封。手里是一只磨损的算盘，拇指边磨出水泡，显然并非有了铭骨修为便能立即管好一船人的数。

他问山门的旧收讫现在能不能查。陆昭说相关卷目已获开，但原件仍需有据核照，不能把别人的权限借给他直接翻。

杨宥点头，说自己要出差几旬，回来再按渠道递。他没有拿同过霜桥要陆昭替自己先抄，也没有因落选便把往后的日子都停在榜下。

“你开府了？”他看见陆昭新换的验条。

“初府，正养着。”

“那也别替我搬箱。”杨宥把算盘收好，“这个活给我钱，不给你。”

陆昭笑了，将伸出去的手收回。

晚间，梁循送来阶段核办。

沈序停止转关职务待核，既往每类签单分别审，未一纸定尽；原授权与后改也都入卷，不许只留执行者名字。部分病者获迁治，部分自愿留院，少数条件尚不具备者须逐日说明，不能再归入没有日子的待稳。

事情没有一个清脆的结尾。

药照旧要买，破陶要补，闻岑未痊愈，林庚仍会怕轮声。陆昭把这几项与阶段结果放在一起，没有因为故事到了能够喘息的地方便让它们从记录里退场。

窗外传来试剑的木响，初府那间小小的留白在体内安静着。

他提笔写给杜砺，先写今日并非全办完，随后才写，闻岑那一份已由本人留下，停止的日期终于不再悬在明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