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歌看着影一翻过墙头。

瓦片哗啦啦往下掉。

他站在屋檐边缘，拍打着双手。

指缝间沾着一点碎裂的铁屑。

夜风很凉。

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挤出一滴水珠。

“没完没了。”

他用袖口擦了擦眼角。

今天来个莽汉砸门，半夜又来个蝙蝠掀瓦。

这班上得太闹心了。

东宫现在就像个四面漏风的破靶子。

谁都想来射一箭试试深浅。

他嫌弃地撇撇嘴，转身顺着屋脊原路走回去。

轻飘飘地跳下房檐。

回到倒座房，扯过破棉被蒙住脑袋。

继续睡觉。

皇宫，御书房。

地龙的火候退了些。

屋里弥漫着一股发酸的苦药味。

老皇帝靠在龙榻上，身上盖着那件狐裘。

两眼闭着，呼吸粗重。

海公公站在旁边，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瞌睡。

手里攥着那柄白色拂尘。

砰。

一团黑乎乎的东西突然从窗户外面砸进来。

撞在紫檀木窗棱上。

连滚带爬地摔在波斯地毯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海公公吓了一哆嗦，手里的拂尘掉在地上。

“谁！”他尖着嗓子喊了一声。

老皇帝猛地睁开眼。

干瘪的手指一把抓住了榻边的玉如意。

地毯上的黑影蜷缩着。

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喘息。

“陛下……属下复命。”

影一的声音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他努力想撑起上半身，双臂却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

刚撑起寸许。

哇的一声。

一口暗红色的血喷在地毯上。

染黑了一大片羊毛。

老皇帝的手僵在半空。

玉如意忘了放下。

他盯着地上那一滩血，又盯着连头都抬不起来的影一。

“你碰上那个人了？”

老皇帝的声音有些发紧。

影一趴在血泊里。

铁面具上的黑灰被汗水冲刷出一道道白沟。

“碰上了。”

“属下刚掀开东宫主殿的瓦片，他就到了身后。”

“属下甚至没听见风声。”

老皇帝的胸膛起伏加快了。

“你出刀了？”

“出了。”影一咽下一口带血的唾沫。

“蝎子摆尾，淬毒匕首。”

“他……他用两根手指就夹住了。”

“然后轻轻一折，刀断了。”

海公公在旁边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把匕首他见过，削铁如泥。

两根手指折断精钢？

这还是人吗。

“属下用了浮光掠影，分出五道残影退走。”

影一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颤音。

那是被彻底打断脊梁后的恐惧。

“他蹲在原地没起身。”

“随便伸了一脚。”

“踹碎了四道残影，正中属下丹田。”

“经脉断了三根，丹田裂了。”

他绝望地闭上眼睛。

三十年苦修，一朝成了废人。

御书房里死寂。

只有红烛燃烧的剥啪声。

老皇帝握着玉如意的指节泛出青白色。

“什么境界？”老皇帝问。

“大宗师？还是……”

他没把那四个字说出口。

影一摇了摇头。

脑袋蹭在带血的地毯上。

“没有真气。”

“一丝一毫的内力波动都没有。”

“纯粹的蛮力，速度快到不讲道理。”

“属下在他面前，就像个刚学会走路的稚童。”

“他如果想杀人，属下连拔刀的机会都没有。”

老皇帝慢慢靠回狐裘垫子上。

玉如意当啷一声掉在榻上。

他枯瘦的手按住太阳穴，揉了两下。

“传太医，治他的伤。”

老皇帝摆了摆手。

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海公公赶紧招呼两个门外的小太监。

把瘫软的影一抬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老皇帝一个人。

他看着地毯上那滩刺眼的血迹。

“没有真气，纯靠蛮力捏断精钢。”

“连影一都走不过一招。”

他喃喃自语。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股寒意。

东宫到底藏了个什么怪物。

这种存在，绝不是用权谋和圣旨就能拿捏的。

逼急了，对方真敢半夜摸进御书房。

拧下他这个大乾天子的脑袋。

“传旨内阁。”

老皇帝朝着门外喊了一声。

海公公赶紧小跑进来。

“把弹劾太子的折子，全部封存。”

老皇帝闭上眼睛。

“告诉林道远，最近朝堂上消停点，别再去招惹东宫。”

在没摸清那个怪物的底细之前。

只能按兵不动。

……

次日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