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一出。

萧宇的膝盖像是生了根，死死钉在冰凉的金砖上。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大殿里的红漆柱子在他眼前晃成了虚影。

三万禁军先锋。

去塞外和三十万蛮族重甲骑兵肉搏。

这哪是出征，这是去送下水。

林道远急了。

这位两朝元老再也端不住那副波澜不惊的架子。

他猛地跨出文官队列。

象牙笏板挡在胸前，腰弯得很深。

“陛下三思！”

林道远声音急促，带着一丝少见的慌乱。

“二殿下千金之躯，虽懂兵法，却未曾亲历战阵。”

“先锋营乃全军之刃，需得是刀头舔血的悍将方能胜任。”

“若二殿下稍有闪失，恐伤军心啊！”

几个二皇子党羽的文官赶紧跟着跪下。

脑袋磕在金砖上，砰砰作响。

“请陛下收回成命！”

萧清雪站在一旁。

她低头看着林道远微微发抖的官服后摆。

手心里攥着一把冷汗，但背脊挺得笔直。

她想起书房里陆长歌揉烂的那张羊皮地图。

还有那个塞满桂花糕的粗糙嗓音。

“宰相大人此言差矣。”

萧清雪转过身，直面林道远。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北蛮连破三镇，前线士气跌入谷底。”

“若无二哥这等皇室嫡系、兵部大员亲自擎旗，谁能镇得住那些溃兵？”

林道远抬起头。

干瘪的嘴唇动了动。

“太子殿下，排兵布阵绝非儿戏。”

“白狼谷地势险恶，蛮族铁骑冲锋起来，那是山崩地裂。”

“二殿下没有陷阵之验，去了就是……”

“白狼谷地势并不险恶，是你们蠢。”

萧清雪直接打断了他。

满朝文武瞬间安静下来。

兵部尚书张烈猛地抬起头，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太子。

白狼谷丢了，太子居然说他们蠢？

萧清雪无视了张烈的目光。

她脑子里清晰地浮现出陆长歌手指划过的路线。

“白狼谷两侧皆是悬崖绝壁。”

“谷口最宽处，仅容十匹战马并排行走。”

“北蛮是重甲骑兵，靠的是平原纵深冲锋。”

她声音越来越稳，咬字清晰。

“把重骑兵塞进这种细长的漏斗里。”

“只要两边高地布置五千弓弩手，配以滚石擂木。”

“谷口布下三重拒马阵。”

“三十万铁骑冲不起来，就是三十万头卡在泥潭里的活靶子。”

萧清雪盯着林道远的眼睛。

“如此闭着眼睛都能守住的关隘，宰相为何说险恶？”

大殿内鸦雀无声。

张烈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鸭蛋。

几名武将面面相觑。

他们天天坐在京城看沙盘，竟然没人想过把重装骑兵当成靶子打。

太子的这番军略，一针见血。

直切北蛮人的死穴。

龙椅上。

老皇帝萧无极直起身子。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爆出一团精光。

他死死盯着这个向来被他视为废物的太子。

“太子，这些地势，你从何得知？”

萧清雪深吸了一口气。

“儿臣居于东宫，日夜研读北疆水文地志。”

“深知父皇为边患忧心。”

“只求有朝一日，能为父皇分忧。”

萧无极捏着龙椅扶手。

大笑出声。

“好！好一个日夜研读！”

老皇帝指着地上跪着的武将。

“你们这些吃干饭的酒囊饭袋，还不如太子一个不出宫门的后生！”

林道远心底一沉。

他知道今天彻底输了。

太子这番兵法谋略一出，连皇帝都信了白狼谷固若金汤。

那二皇子去当这个先锋，就成了顺理成章去捞军功的美差。

再拒绝，就是别有用心。

“既然白狼谷如此易守难攻。”

萧清雪趁热打铁。

“二哥领三万禁军去守谷口，绰绰有余。”

“至于粮草调拨、辎重转运、收拢溃兵等杂务。”

她拱手面向老皇帝。

“儿臣愿坐镇后方朔州大营，统筹全军后勤。”

“绝不让二哥饿着肚子打仗。”

阳谋闭环。

死死扣死。

萧清雪把自己安排在安全的后方大营，名正言顺地当个督战的监军。

把最危险、最要命的一线肉搏，塞给了萧宇。

萧无极点头拍板。

“就依太子所言！”

“太子坐镇朔州，统领全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