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清雪的脸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热气顺着白皙的脖颈一路烧到耳根。

她双手死死扒住春风楼外面的红漆门框。

指甲在木缝里抠出几道浅浅的白痕。

木刺扎进指肚，她连疼都顾不上。

“我不进去。”她咬着牙，声音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

死活不挪窝。

陆长歌站在门槛里头。

手里还拽着她腰间那条黑皮带。

用力扯了两下。

萧清雪脚上的木屐在青石板上擦出刺耳的动静。

鞋底磨掉了一层木屑。

“你松手！”萧清雪急得直跺脚。

两个花枝招展的姑娘甩着花红手帕凑过来。

浓烈的脂粉味呛得她连打了两个喷嚏。

眼泪都出来了。

陆长歌叹了口气。

把手里的半截甘蔗吐在墙角。

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硬生生把人拖进了大堂。

跨过门槛的时候，萧清雪还绊了一下，差点摔在陆长歌背上。

“别叫唤。”陆长歌压低嗓门。

他偏过头，温热的呼吸打在萧清雪耳边。

“真以为我拿二两碎银子带你来逛窑子？”

“这地方叫万卷楼，京城分舵。”

萧清雪愣了一下。

挣扎的动作停住了。

万卷楼，天下第一情报网。

据说连老皇帝昨晚翻了哪位妃子的牌子，他们第二天一早就能标好价码卖出去。

她咽了口唾沫。

“来买北疆的情报？”

陆长歌松开手。

顺便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心的汗。

“北蛮三十万大军吃什么喝什么，兵部那帮废物算不明白。”

“只能找懂行的人问问。”

他拍了拍萧清雪的肩膀。

“把腰挺直点，你现在是来找乐子的大少爷，别像个做贼的。”

大堂里人声鼎沸。

酒气混着甜腻的廉价脂粉味，熏得人脑仁疼。

陆长歌领着她上了二楼。

找了个靠栏杆的偏僻雅座。

这里的视线刚好能俯瞰整个一楼大厅。

龟公搭着白毛巾凑过来。

还没开口。

陆长歌摸出半块碎银子，拍在桌上。

“两只叫花鸡，三斤酱牛肉。”

“别上酒，来壶高碎。”

龟公看着那点可怜的碎银，撇了撇嘴。

不情不愿地收起银子，转身下了楼。

萧清雪坐在圆凳上。

身子绷得像块坚硬的石头。

她双臂交叉，死死挡在胸前。

生怕别人看出那几圈麻绳勒出的勒痕。

旁边桌的一个胖商贾正搂着姑娘灌酒。

女人的娇笑声混着酒杯的碰撞声，直往她耳朵里钻。

一个小厮端着酒壶路过。

肩膀不小心蹭了萧清雪一下。

她吓得猛地往后一缩，后背撞在木栏杆上。

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萧清雪觉得浑身刺挠。

“情报在哪？”她压低声音，四下张望。

陆长歌没接话。

他正撕开叫花鸡外层的黄泥皮。

一股浓郁的荷叶肉香冒了出来。

他抓起桌上的一把带壳花生。

拇指一搓，花生壳碎裂。

他把红皮花生米丢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下巴朝着大堂中央的一座高台扬了扬。

“快出来了。”

当的一声响。

一声清脆的古琴音，猛地切断了大堂里的喧闹。

闹哄哄的嫖客们瞬间安静下来。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盯向高台。

连旁边那个胖商贾都推开了怀里的姑娘。

二楼垂下两条红绸。

一个穿着绯色薄纱长裙的女人，顺着红绸缓缓飘落。

赤着双足。

脚踝上系着两根红绳，挂着小银铃。

落地无声，只有铃铛发出一声轻响。

李师师。

京城第一花魁。

她脸上蒙着一层白纱，只露出一双勾人的瑞凤眼。

台下响起一阵粗重的喘息声。

几只空酒杯被激动的人碰翻在地，摔成碎片。

李师师走到古琴前坐下。

纤细的手指搭上琴弦。

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开始拨弦。

琴声婉转。

她低垂着眼眸，视线却穿过额前的碎发，快速扫过全场。

她是万卷楼的王牌密探。

每一晚的抚琴，都是一次精准的情报收集。

谁家大人愁眉不展。

哪个商贾出手阔绰。

全逃不过她这双眼睛。

李师师的手指挑起一根琴弦。

目光不经意间往二楼的角落一扫。

停住了。

那个穿着月白锦袍的“公子哥”。

腰背挺得太直。

双手护在胸前，是一种本能的防卫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