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

扭曲的金杯边缘，刺出一截锋利的金茬。

直直扎进完颜洪宽大的手心里。

皮肉被生生割破。

鲜血顺着粗糙的掌心纹路挤了出来，混着猩红的马奶酒往下淌。

吧嗒。

血水砸在脚下那张雪白的狼皮地毯上，晕开一团刺眼的红斑。

跪在地毯上的副使打了个冷战。

他把头死死抵着地毯的绒毛，根本不敢看那滩血。

“大汗……”

副使的嗓子哑得像吞了把沙子，牙齿还在上下磕碰。

“大乾皇帝没打算和亲，他们根本不吃咱们这套。”

“他们藏了个怪物。”

“那人连脸都不敢露，头上随便蒙着块破布。”

“骨伦将军的精铁大锤……几百斤的实心铁啊，被他单手就给捏成了铁砂！”

副使一边说，一边用发抖的手在半空中胡乱比划。

仿佛那个蒙面的灰衣人就站在他背后。

“一弹指，就一弹指！”

“骨伦将军的肩膀就炸没了，九尺高的汉子直接飞出大殿外。”

“大乾的护卫全是疯子，他们武德充沛得很，根本不怕我们狼骑兵！”

完颜洪没动。

他任由掌心的血往下滴落。

毡帐外头，北风卷着暴雪狠狠砸在厚实的牛皮帐篷上。

发出沉闷的扑通声。

火盆里的松木劈柴爆开一点火星。

“捏碎精铁大锤？”

完颜洪喉咙里滚出一声冷笑。

这笑声像夜枭的叫声，听得副使头皮发麻。

完颜洪猛地扬起右手。

把手里那团捏扁的纯金酒杯，狠狠砸在副使的脑袋边上。

砰。

金杯砸进地毯，压出一个深坑。

副使吓得浑身一哆嗦，尿骚味又从兽皮裤裆里飘了出来。

“大乾那个太监窝里，能长出这种神仙？”

完颜洪站起身。

黑熊皮大衣随着他的动作抖了一下。

他抬起穿着牛皮厚靴的右脚。

狠狠踹在面前那张摆满酒肉的矮桌上。

咔嚓。

实木矮桌从中间断裂成两截。

整只烤得流油的肥羊翻滚出去，砸在烧红的炭盆上。

火星子四下乱崩。

滚烫的羊油滴在红炭上，瞬间腾起一股刺鼻的浓烟。

烤肉的焦糊味弥漫开来。

“幻术，障眼法！”

完颜洪一脚踩烂地上的羊前腿。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帐内响起。

“南边那些汉人最喜欢搞这些虚张声势的把戏。”

“打不过我们，就找个变戏法的骗子来糊弄你们。”

“就把你们吓得尿着裤子滚回草原？”

他拔出腰间的弯刀。

刀刃反着炭火的红光。

一刀劈在旁边的木柱上，刀背没入木头三寸深。

“我完颜洪打了半辈子仗，只信手里的刀。”

完颜洪大步走到帐篷门口。

一把掀开厚重的双层牛皮门帘。

夹着冰碴子的暴雪瞬间灌进来，吹得火盆里的火苗倒卷。

外头是白茫茫的一片。

狂风裹着雪粒打在脸上，生疼。

积雪已经没过了战马的小腿肚。

“传我的王令。”

完颜洪迎着风雪，声音洪亮如钟。

“吹牛角号。”

“集结最精锐的十万狼骑兵。”

旁边侍立的万夫长愣了一下。

他顶着风雪上前一步，抹了一把脸上的冰雪。

“大汗，雪太大了，地都冻硬了。”

“现在强行拔营，战马会冻死不少，粮草也跟不上……”

完颜洪转过头。

蒲扇大的巴掌直接抽在万夫长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

打得万夫长嘴角崩裂，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冻死就吃马肉！”

完颜洪双眼通红，像一头被激怒的饿狼。

“大乾的兵早就被我们杀破了胆。”

“十万精锐狼骑兵，就算是用马蹄子踩，也能把京城外那条烂泥沟踩平。”

“我要用绝对的兵力，直接踏平卧牛坡。”

“赶在除夕前，坐在他们大乾皇帝的龙椅上吃肉！”

苍茫的风雪里。

低沉的牛角号声传遍了整个北蛮王庭。

十万披着重甲的狼骑兵，开始在暴风雪中集结。

长矛如林，刀光如雪。

战马喷出的白气汇聚在半空，连狂风都吹不散。

半天后。

大乾北疆边关的残破城墙上。

高耸的烽火台边。

守军冻得发僵的手，用火折子点燃了浸过火油的狼粪。

狼烟冲天而起。

笔直的黑烟穿透了阴沉的冬日云层，顶着风雪往上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