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碱地上的黑灰还没有完全散去。

霍去病蹲在烧焦的池子旁边，拿剑尖去碰池底的硬壳。

黑壳裂开的地方是湿润的，并非卤水完全干枯，只是表面有层皮状物。将剑放回剑鞘中之后站起身来，嘴唇上的伤口再次裂开，并且还流出了一滴血。

二十个年轻人分到三个池子里去敲壳，锄头碰在黑色外壳上发出当当当的声音，从早到晚一直响个不停。

两个池子都已经修好，卤水又灌了进去，在阳光下呈浑浊的黄色。

第三个池子里还有大约一半，池底的硬壳很厚，用锄头砸下去只留下一条白痕。

萧逸走到池子边，抓起一把烧焦的盐土。

土是黑色的，搓开以后里面还是灰白色的。

盐碱土就是这样的，上面烧焦了，下面的盐还存在。

几千年过去了，这块土地靠着一层盐才能够生存。

“还能用的。”

霍去病回头看向对方。自从盐池被焚之后，直到现在已经有三天的时间了，这是他第一次开口说话。

声音嘶哑如砂纸刮铁皮：“殿下，臣……”

“我查过。”

萧逸把土扔在地上，拍了拍手说，“你一个人看三个池子，韩铁山带了一百人来烧。你杀了七个，烧掉了两个半池子。这并不是失败。”

霍去病手握剑柄，手指已经变成了白色。

“臣十九岁被封为冠军侯，带领八百人马攻破了匈奴人的王庭。到这-”

他停顿之后，喉结一动，就说，“连一个盐池也守不住。”

“冠军侯是过去。”

萧逸走到他的面前，霍去病比他高出半个头，但是他抬起了头，并没有避开目光，“这里是雁北。在雁北，你不是冠军侯，你是霍去病。盐池烧毁之后再建起来也行。人死了之后，就没有了所有的东西。”

霍去病看着萧逸。看了一会儿之后，把剑拔出来，剑尖向着下面，插入到盐碱地中。

“下一次，臣再也不会让韩铁山跑了。”

“下次的事下次再说。”

萧逸转身走向城里，走了三步之后又停了下来，回头对他说，“今天就先敲壳。打完了以后带二十个人去铁匠铺，铁牛正在教打铁。”

“打铁？”

“以后雁北的刀，自己打造。”

京城。天牢档案室。

天牢最下面一层有一间屋子，没有窗户，铁门上的锁也生锈了。

钱密探用钥匙转动了三下才把锁打开，铁锈从锁眼里面掉出来，掉到了石板上变成了一层红扑扑的粉末。

房间里面全是木制的架子，架子上面堆满了发黄的卷宗。

空气中弥漫着霉味以及鼠粪混合在一起的气味。钱密探把灯笼挂到墙上，从架子上取下一叠又一叠的案卷。绳子断了之后，所有的文件也撒得到处都是。

他蹲下身来一张张的捡。最后一页被捡到的时候，手就不动了。

卷宗封面：大燕永和十二年，内务府，出宫物品登记。

前面几十页上已经写满了-青花瓷瓶赏给礼部侍郎，金丝楠木屏风送到白马寺。每一样东西都有去处，每一个地方都有人签过字按过手印。

只有一行文字，在最后一页上。去向一栏为空白。

墨迹比其他的要淡一些，好像是故意的写的比较轻，害怕被人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