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永昌回香港之后，帮沈眠牵了条线。

他给沈眠寄了一封信，信里夹着一张名片，香港贺氏集团，副总经理，贺明远。陈永昌在信里写，贺氏集团想在内地找干货供应商，他推荐了沈眠，贺明远下个月来桐县，让她接待一下。

沈眠把名片放在办公桌上，陆征进来的时候看见了，他拿起来翻过来看了看。

“贺氏集团，香港的？”

“陈永昌介绍的，想找干货供应商，下个月来桐县。”

“又来个港商？”

“陈永昌说贺氏集团比永昌贸易行大十倍，做百货批发，香港几十家分店，东南亚也有渠道。”

“他来几天？”

“陈永昌没说，等信。”

等信的这半个月里，沈眠把总厂分厂的生产又捋了一遍，六组人三班倒跑稳了，三十五吨订单交完了，广交会签的意向单转成了正式合同，吴建国那边每月发两次货，陈永昌那边每月发一次货，两边的量加在一起，总厂分厂一个月出五十吨，产能用到八成。

陆征把六十个人的排班表重新排了一遍，新招的三十个人已经上手了，赵桂芬分拣返工零筐，许大妮晒场没出过问题，周小燕分厂三组产量比总厂一组高两成，六组人各管各的，六十个人三班倒，各干各的。

信是第十天到的。

沈眠拆开信封，里面是一份行程安排，贺明远下周四到桐县，坐火车从广州过来，上午十点到，待三天，看总厂分厂，看加工看质检看仓库，看完了谈合同，合同期十年，每年两百吨。

她把行程安排递给陆征，陆征看了一遍。

“十年，两百吨，一年顶你去年全年产量。”

“他量大，看完再说。”

“他来三天，住哪？”

“总厂招待所，跟陈永昌一样。”

“我安排。”

周四上午十点，贺明远到了桐县火车站。

沈眠在车站等着，她站在站牌底下，看见一个年轻男人从出站口出来，二十七八岁，高个子，穿件深灰风衣，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敞着一颗扣子，手里拎着一个皮箱，走路快，步子稳，他出了站，站在台阶上看了一圈，目光落在沈眠身上，走过来。

“沈眠同志？”

“我是。”

“贺明远，陈永昌介绍的。”

他伸出手，沈眠握了一下，他的手很暖，掌心有茧，不像香港富家少爷的手，他笑了一下，露出两颗虎牙。

“你比照片上好看。”

“什么照片？”

“省报上那张，陈永昌给我看的，黑白的，看不清楚，本人比照片精神。”

沈眠打量了他一眼，二十七八岁，高个子，五官端正，站在站牌底下，皮箱放在脚边，他低头看了一眼沈眠脚上的布鞋。

“你穿布鞋？”

“我种菜的，穿布鞋方便。”

“我也穿布鞋。”贺明远抬了抬脚，他脚上是一双黑面布鞋，千层底，针脚细密，“我娘做的，每年做一双，穿惯了，皮鞋穿不惯。”

沈眠看了他脚上的布鞋，跟她脚上那双很像，陆征给她做的，她穿了一年，底子磨薄了，但没换。

“走吧，车在那边。”

大刘的卡车停在车站外面，贺明远把皮箱扔上车斗，他跟着沈眠上了副驾驶，大刘开车，三个人回了总厂。

到了总厂门口，贺明远下了车，他没急着进去，站在院门外看了一会儿，跟陈永昌一样，先看新厂房的红砖墙，看院子里晾的黄花菜，看后山的木耳棚，看完了才进去。

“你这个院子，比我想的大。”

“两个厂，总厂在槐树大队，分厂在岭脚公社，陈永昌看了总厂分厂，你待三天，一天看总厂，一天看分厂，第三天谈合同。”

“行，听你安排。”

第一天看总厂，沈眠带贺明远进了新厂房，六组人各干各的，方知意木耳组早班，赵桂芬分拣机旁边翻拣，何秀英黄花菜组晒场，李秀云辣椒粉组磨粉机，林穗质检室抽检，陈有粮仓库清点，贺明远走了一圈，他在分拣机旁边站了一会儿，看赵桂芬翻拣，看完了蹲下来拿起一片厚耳翻了翻，站起来对沈眠说。

“分拣精度高，厚薄分得清，比我在香港见过的货还准。”

“炭窑温度稳，烘干均匀，木耳收缩率一致，分拣才准。”

“你懂技术？”

“我种菜的，种了三年，后来办厂，跟沈知行学设备，跟方知意学木耳，跟何秀英学黄花菜，跟李秀云学辣椒粉，六组人各管各的，我管渠道。”

“你一个人管六个组，三十个人，两个厂？”

“六组人各管各的，我管组长，组长管组员，六十个人分六组，每组十个人，组长管组员，我管组长。”

贺明远看了她一会儿，他笑了一下，虎牙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