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沈眠在办公室对账，光屏突然弹了一条消息，不是之前那种方方正正的字，而是一行带波浪线的粉色字。

【眠眠，我要跟你说个事，你别嫌我烦。】

沈眠把笔放下，她看着光屏，粉色的字，还带波浪线，她盯了两秒。

“瓜瓜，你什么时候换字体了？”

【我升级的时候加了一个新功能，一直没敢用，今天我忍不住了。】

“什么功能？”

【我能感知情绪，你身边的人的情绪，我能感知到，刚才赵桂芬路过办公室，她情绪值是负的，-12，她今天不高兴。】

“你能感知情绪？”

【嗯，升级的时候加的，一直没告诉你，怕你说我学坏了。】

沈眠靠在椅背上，她看了一会儿光屏，粉色的字还在闪。

“你感知到赵桂芬不高兴，然后呢？”

【然后我分析了一下，她今天中班，分拣返工零筐，产量达标，按理说情绪应该是正的，但她情绪值是负的，说明她不高兴的原因不是工作，是别的，我顺着她的活动轨迹查了一遍，她下午接到一个电话，挂了电话之后情绪就掉了。】

“什么电话？”

【她娘家打来的，她弟弟要结婚，找她借钱，她没借，她弟弟在电话里骂了她一顿，她挂了电话就哭了，在仓库后面蹲了十分钟，你开会的时候她擦干了眼泪回来的。】

沈眠坐在桌前，她看了一会儿光屏，赵桂芬，四十来岁，分拣组组长，她弟弟结婚借钱，她没借，被骂哭了，蹲仓库后面十分钟，擦干眼泪回来上班，她一点都没看出来。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我怕你说我侵犯隐私。】

“你没侵犯隐私，你跟我说，我能帮她，你光感知不跟我说，那才是白感知。”

【那我以后感知到了都跟你说？】

“说，但别跟别人说，只跟我说，我判断该不该帮。”

【行，那我再跟你说一个，何秀英情绪值是正的，+8，她今天收到一封信，她闺女小丫写来的，小丫在公社小学得了三好学生，她高兴了一天，你不知道。】

“小丫得三好学生了？她没跟我说。”

【她没跟你说，她跟李秀云说了，李秀云跟她说了恭喜，她高兴，但没跟你说是怕你忙，不想拿小事烦你。】

沈眠站在办公室门口，她看了一会儿院子里，何秀英在东屋给小丫纳鞋底，嘴角翘着，她看了一会儿。

“瓜瓜，你还能感知几个人？”

【七十个都能感知，但要一个个查，你让我查谁我查谁，你让我全查一遍我得算半个小时。】

“那你帮我查一遍，七十个人，谁情绪值是负的，谁情绪值是正的，我明天看看。”

【行，我今晚算，明早给你。】

第二天早上沈眠到办公室的时候，光屏已经弹了一张表。

【七十个人情绪值分布，负值十五个，正值四十个，中性十五个，负值名单如下：赵桂芬-12，她弟弟借钱的事；许大妮-8，她婆婆病了，她没请假；林穗-5，她昨晚算数据算到凌晨两点，没睡好；陈有粮-6，他仓库的货架螺丝松了，他怕出事；周小燕-4，她弟弟学费还差三十块……】

沈眠把负值名单看了一遍，十五个人，她一个一个记在本子上，记完了把本子合上，站起来，进了厂房，六组人在三班倒，她走了一圈，走到赵桂芬分拣机旁边，赵桂芬在翻拣木耳，她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赵姐。”

“嗯。”

“你弟弟结婚借钱的事，你差多少？”